对他们而言，死在战场上，就等同省了他们亲自操刀的力气。
人死债消，不存在的，就算已经下葬，王氏的族人也要将此人挖出来。
对于潼关的战后重建，王氏非但没有帮助一二，反而还阻拦潼关的重建，单单一个城门洞，到如今都还没有修缮完成。
渭南刺史许百顺，对于王氏族人的所作所为，那都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那是全闭上了，不仅如此，还要还吃好喝的伺候着。
他怕王氏的人找不到人之后，将怒火撒在他身上。
经过王氏两日两夜的寻找，画像上的十六人，已被寻得七七八八，除了那游击校尉一个活口以外，其他都找到了尸首。
饶是如此，也只是找到了八人，虽然打探到叶问天临行前带走了三人，可还有五人的缺口。
其中一个叫黄梅林的，更是让王氏的族人找的天昏地暗，就差把潼关翻个底朝天了。
因为这是他们查到唯一一个伤者，可这唯一一个伤者，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其实还真不是老黄人间蒸发了，而是邓子昂把老黄转移了出去，他知晓马超上次粮食的来历，也知晓王氏不可能放过屠了潼关到洛阳这条路上所有王氏旁支的人。
邓子昂由于上次出城御敌时，替属下挡刀，胳膊受伤，导致拿不起刀，拉不了弓，只能在后方做后勤。
就这样，老黄被邓子昂安顿到了山沟里，仗着还没被撤下去的神射营大统领的身份，邓子昂还叫了一个军医随行。
……
马超在叶府待了一整日，哪里都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洛阳城虽大，可王氏的眼线遍布街巷，马超这张脸，在潼关到洛阳的粮道上，被多少百姓看过、画过，他自己都数不清。
叶问天临行前，将叶府的管事叫到跟前，细细叮嘱了一番。
管事姓周，名唤周安，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右腿有些跛，那是早年随叶问天征战时被流矢射中的旧伤。
“将军放心，老奴省得。”周安躬身应道，看向马超的眼神里满是敬重。
叶问天又看向马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老夫此去南疆，少则半载，多则数载，这期间，你在洛阳要万事小心。”
“只要你在叶府院中，王氏不敢明着对你动手，可暗地里的小动作，防不胜防。”
“叶将军放心，末将省的。”马超抱拳。
叶问天点了点头，又看向叶闯：“你既已入了潜龙卫，便好好跟着马超，莫要再像从前那般莽撞。”
“知道了大伯。”叶闯难得的没有顶嘴。
叶问天翻身上马，身后只跟着四个叶府的下人，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
圣旨虽然不允许叶问天带除去亲族以外的人，可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马超望着叶问天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老将军，是真的把家国天下扛在肩上，哪怕明知朝堂上那些人巴不得他死在外面，也依旧义无反顾。
“走吧。”张柏旦不知何时站到了马超身后。
“去哪？”
“找个地方喝茶。”张柏旦微微一笑：“洛阳城虽然处处是王氏的眼线，可也有他们伸不进手的角落。”
马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叶闯自然也跟着。
三人在洛阳城的街巷中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茶楼不大，只有两层，一楼散座，二楼雅间。
张柏旦显然是常客，进门便有小二迎上来，张柏旦自报名号之后，店小二就毕恭毕敬地喊了声“张爷”，便将三人引上了二楼最里间的雅座。
雅座临窗，推开窗便能看到街上来往的行人。
“这间茶楼，是世家的产业。”张柏旦倒了杯茶，推到马超面前。
在王氏没有彻底跟张氏撕破脸皮，要张柏旦的人头之前，张氏的下人就得把张柏旦当爷一般供着。
马超刚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放心，是琳琅张氏，不是江夏王氏。”张柏旦看出马超的顾虑，解释道：“你知不知道隋朝七大世家之间，都是如何相待彼此的吗？”
马超摇了摇头，还能怎么相待，有钱一起赚，隔绝百姓的上升通道，不然还能怎么样。
“琳琅张氏与江夏王氏虽同为七大世家，可两家之间并不和睦，准确的说，七大氏族都互相防备彼此，尤其是近些年，为了争夺盐铁之利，明争暗斗不知多少回。”
“张氏的人，不会帮王氏抓你，相反，若是你落在王氏手里，张氏倒是不介意出手搅浑水。”
“可若是有人敢挑战七大氏族的权威，那么不管七大氏族之间有多么深仇大恨，都会先放下仇恨，一致对外。”
马超这才放下心来，喝了口茶。
“张先生，你说潜龙卫要从民间招人，又说不宜大张旗鼓，那我该从何处入手？”
张柏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马超。
“马统领，你可知道，洛阳城中，什么人最恨世家？”
马超想了想：“百姓？”
“百姓确实恨世家，可他们的恨，是敢怒不敢言，是深埋心底的怨。”张柏旦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做不了潜龙卫，他们本就畏惧世家，你让他们去调查世家，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连门口都不敢靠近。”
“那什么人合适？”
“那些被世家毁掉的人。”张柏旦一字一顿：“那些因为世家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走投无路的人。”
“这样的人，才能做到对世家刻骨铭心的恨，不畏强权，一旦给他们机会，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撕咬。”
“而潜龙卫，恰好需要这样的疯狗。”
马超沉默了。
张柏旦说的没错，潜龙卫要做的是天子的眼耳，是要跟世家、跟朝臣斗的。
那些温顺的，瞻前顾后的良家子弟，确实不合适。
“可这样的人，要去哪里找？”马超问道。
“京兆府地牢里的那些罪名顶包的人，不二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