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齐齐一顿,脚步钉在泥水里。
白虎瞳孔骤缩,目光死死锁在于谦身后。
那里站着一人。
两米上下,筋肉虬结,一身黑衣绷在身上,似裹着铁甲;面覆青铜,只露一双眼睛,沉静如古井。
“老爷!”董氏一声短促的惊呼,堵在喉头。
于谦闻声,缓缓转身。
陆千秋撞上那怪人胸口,闷响一声,脑子嗡地一空,眼前发黑。
“呵,于少保说得准。”
“朱祁镇确实是昏君。”
“内里掐得精,外头打不赢。”
“昏君!”
这怪人,正是陆千秋。
他穿过来这些年,最不想见死的两人,一个是于谦,另一个是岳飞。
“你是谁?”
白虎察觉此人不对劲。
一身黑气翻涌如沸,不敢托大,开口便问。
“败岳教教主。”
“来接于少保一家走。”
陆千秋语气平直,没半分起伏。
“想带人走?先问过我手。”
“动手!”
白虎冷脸一沉,双指并起,朝前一划。
锦衣卫齐刷刷拔弩上弦,弓臂绷紧,箭镞齐指陆千秋。
嗖……嗖……嗖……
破空声连成一线。
“靠!”
“耍赖是吧……”
陆千秋没料到他们上来就放箭,一把拽过于谦和董氏,往身后一挡。
金光乍起,裹住三人。
叮!叮!叮!
箭矢撞在光罩上,全弹开落地。
片刻静默。
于谦低声问:“壮士,可还撑得住?”
陆千秋龇了龇牙,后背火辣辣地疼,揉了两下差点抽气。心里直骂自己抠门……早该花点天命值,把【金刚不坏神功】提一提。
他轻轻推着于谦与董氏往后退了几步,说:“于大人,您再挪远些。”
“待会儿场面不好看,怕溅血。”
于谦苦笑:“老夫掌兵部多年,哪回不是血里趟出来的?”
“好!”
陆千秋咧嘴一笑,身形倏然晃动,只剩一道残影。
快得像风掠过山崖,无迹可寻。
拳头已至白虎面门。
白虎瞳孔骤缩,真元狂涌,双臂交叉硬架。
砰!
墙皮炸裂,砖石迸飞,他整个人陷进青砖墙里,嘴角渗出血丝,死死盯住陆千秋。
“痛快!”
陆千秋摊开手掌,满意点头。
一拳下去,千斤之力随手而发。若再叠上真元,眼前这人怕得当场散架。
见白虎只吐了口血,他反倒松了口气:
“行,你练的是硬功。”
“不然一拳下去,倒省事了。”
“呸!”
白虎怒吼跃起,腾挪数步,势如扑食猛虎,直扑陆千秋咽喉。
其余锦衣卫没人上前,只彼此使眼色:
“白虎大人真急了。”
“退……退远些!”
陆千秋眸子一压,左脚斜滑半步,周身魔气轰然炸开,如墨浪翻涌。
两人气场对冲,“噼啪”作响,空气似被撕扯。
双拳迎面相撞……
轰!
劲风炸裂,气浪层层荡开,地面砖缝寸寸崩裂。
“天绝地灭致杀拳!”
他唇角一掀,气势陡然塌陷又拔起,如山岳倾颓,无可阻拦。
杀意凝成实质,压得人喉头发紧。
“糟!”
白虎面色剧变,真元催至极限,双臂横档胸前。
可那一拳,终究不是他扛得住的。
骨头咯吱轻响,五脏六腑像被铁锤砸过,力气一寸寸抽空。
砰……
石墙爆碎,他仰面飞出,撞塌半堵院墙,瘫在地上,眼一翻,昏死过去。
“留你一条命,还有用。”
陆千秋低头扫了一眼,笑意凉薄。
他转身出门,站在阶前,朝剩下锦衣卫勾了勾手指:
“谁接得住我一拳,活命。”
众人脸色发白,可圣旨压着,谁也不敢跑。
有人低喝:“上!”
“一起杀!”
陆千秋咧嘴一笑,双臂张开,任刀劈斧砍。
叮!叮!叮!
刀刃卷刃、断口崩飞,砍了半晌,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轮到我了。”
他微微后撤半步,双拳攥紧,金光浮于指节,一拳一个。
砰!砰!砰!
不过几个呼吸,十七人躺倒十六个。
只剩三个趴在地上喘气,勉强撑着没彻底瘫软。
“十七个,活下四个。”
“难怪朱祁镇那狗皇帝,土木堡一趟赔二十万。”
“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话音未落,已伸手按住四人天灵盖,稍一发力。
识海深处,四颗微星悄然亮起。
他收手,踱步回到于谦面前,拱手道:
“于少保,此地不能久留,我们这就启程。”
于谦怔立原地,良久才叹:“这一走,岂非坐实叛名?”
“往后百年,世人提起我于谦,只道是弃君潜逃之徒。”
陆千秋早料到他会卡在这儿。
指尖一翻,桌上多了两颗人头……面容模糊,衣饰却分明是于谦与董氏。
“喏,于少保与董夫人,已死于护龙山庄之手。”
“朝廷验尸,证据确凿。”
“谁还敢说您是乱臣贼子?”
于谦愣住,没料到他连这个都备好了。
他忽然跪倒,朝着皇宫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先皇、成祖……非臣不尽忠,实天子弃臣于危墙之下!”
轰隆……
惊雷劈空而落,震得屋瓦微颤。
陆千秋怕他钻牛角尖,赶紧接口喊道:
“听见没?先皇说,不怪你!”
十四
“错在那不成器的少爷身上。”
“咱们这就动身。”
……
于谦与董氏对视一眼,朝陆千秋略略颔首,笑意浅淡,带着点难言的意味……仿佛他刚说了句孩子气的话。
“咳……两位,咱们走?”陆千秋问。
“走?往哪儿走?”于谦反问。
天地之广,竟无一处落脚之地。
“宋国、隋国……随便哪里,有路就去。”
陆千秋语气随意,像在说今日饭食。
“那就宋国吧。我有个族亲在那边,叫于成。”
于谦肩背微沉,早已厌倦朱祁镇反复无常的差遣。可大明百姓还在城外耕种,山河仍铺展在眼前。
若非今晨那支没入院墙的冷箭,他或许还按兵不动。
陆千秋早盘算清楚:自己眼下尚不能离境。送于谦夫妇出关一事,须另托一人。
来前,他已相中了人选……「价钱居士」丁修。
……
“哈哈,丁老弟,这次全靠你截下那批货!”
“不然咱们商号,脸面真要扫到城根底下去了!”
华春坊是京城一处热闹青楼。外头风雨如晦,里头丝竹不歇,酒肉不断。
丁修斜倚软榻,一手搭在歌姬肩上,一手执杯,正与本地富商张老板笑谈。
“张老板客气。钱到位,活儿就利索。”
“别说劫货,人全家若碍事,我也能清干净。”
他笑得坦荡,话却沉得发硬。
“哈哈,生意人嘛,不到万不得已,不沾血。”
“坏了规矩,往后谁还敢跟咱们打交道?”张老板干笑两声,指尖微颤。
他信丁修的刀,也怕丁修的嘴。用得上,又不敢真交心。
“规矩?”丁修嗤了一声,“真讲规矩,你还找我劫谁的货?”
“不不不,这不一样!”张老板忙摆手,额角沁汗。
“行了,张老板不必解释。”丁修抬手止住,正要再说……
忽地脊背一紧,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
未及回头,窗棂炸裂!
一个高大人影撞破雨幕而入,浑身湿透,水珠顺衣角滴落,在青砖上砸出闷响。他环视全场,目光最终钉在丁修脸上,嗓音低哑:
“你就是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