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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锦衣卫(1 / 1)

周皇后声线陡然拔高。

“回……”陆千秋刚启唇,孙若微已截断话头:“有一片,已是万幸。”

“能救活皇上,就是大功。”

“你这个皇后,平日由着他胡来,如今倒先问起罪来了?”

“要论失职,第一个该查的,是你自己。”

“母后……”周皇后垂首噤声,再不敢抬眼。

陆千秋眼角微扬,没出声,只把这幕记在心里。

殿内静了。

片刻后,孙若微盯着朱祁镇苍白的脸,终于按捺不住:“怎么还不醒?”

雨化田刚抬脚,陆千秋已绕过他,俯身探向龙床。

他作势搭脉,实则借机靠近孙若微……果不其然,血脉又是一激。

他立刻直起身,侧步欲避,却不料刚挪到周皇后身侧,那股灼热感再度袭来。

正欲细辨,耳畔忽闻一声极轻的咳嗽。

“母后……朕……好累。”

声音细如游丝,却清清楚楚。

“太医!快传太医!”孙若微一把攥住朱祁镇的手,声音发紧。

雨化田转身就走,掀帘而出,眨眼便将候在外廊的太医拽了进来。

“快诊脉!”孙若微没多一句废话。

太医一怔,险些撞上门槛……那具本该凉透的身子,竟真在喘气!他拎着药箱冲到床前,手指刚搭上寸关尺,脸色骤变,扑通跪倒:

“禀太后!陛下脉象沉而有力,内伤已愈七成!”

“静养调息,勿动兵戈,性命无虞!”

“咳咳咳……”

朱祁镇猛咳几声,眼底腾起怒火:“滚!”

“给朕滚出去!”

太医懵在原地,不知哪句触了逆鳞,只觉后颈发凉,连滚带爬退出殿门。

“皇儿莫恼,身子要紧。”孙若微忙抚他胸口。

朱祁镇缓了两息,目光扫过雨化田,最后停在陆千秋脸上:“说。”

雨化田飞快瞥了孙若微一眼,见她颔首,才开口,将朱无视闯宫、毁莲、挟持一事简明道出。

朱祁镇听完,指节捏得咯咯响:“查!即刻查封护龙山庄!”

“上下人等,一个不留,全押天牢!”

雨化田垂首:“臣……领旨。”

朱祁镇摆摆手,转向陆千秋,嗓音虽弱,字字清晰:“你很好。”

“若非你,朕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

“小振子没了,往后你就留在朕身边吧。”

满殿俱寂。

小振子……王振,当年被乱棍砸烂头颅的司礼监掌印,谁提谁噤声。

陆千秋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紧。

他不想净身,更不想困在这紫宸宫里,当个看人眼色的宦官。

“皇上既已发话,还不谢恩?”孙若微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陆千秋抬眼,对上她视线,终是拱手,躬身到底:“奴婢……谢主隆恩。”

“去殿外候着。”孙若微道,“皇上还有话要说。”

他转身出门,脊背刚挺直,一群小太监宫女便围拢上来,一口一个“鹰公公”,有人甚至膝盖一软就要跪拜认亲。

“诸位稍安。”他抬手虚拦,“事儿多,改日再叙。”

他心里只惦着宋国嵩山……五岳剑派大会将启,封禅台上的剑气,可比这宫墙里的檀香利落多了。

不多时,孙若微、陈太妃、周皇后三人并肩而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未言一字,各自离去。

刚站定,一个小太监从门内探出头:“鹰公公,陛下召您进去,有密旨交代。”

陆千秋顿了顿,抬脚跨过门槛。

朱祁镇斜倚在枕上,面色灰白,见他进来,缓缓抬起右手,朝他招了招。

“过来。”

“朕有件事,只能交给你。”

十二

陆千秋心头一动,朱祁镇这人已病得只剩一口气,竟还强撑着开口,他俯低身子,垂首听命:

“请陛下示下。”

“你……即刻调锦衣卫,暗中处置于谦。”朱祁镇声音极轻,气息擦过陆千秋耳侧,像刀刃刮过竹节。

“处置谁?”陆千秋脊背一绷,顿了半息才抬眼,“陛下,于谦何罪?”

“太后那边,怕是难应。”

朱祁镇眼底寒光乍现,话音压得极平:“他错就错在,无过。”

“他若活着,朕这辈子,再难挺直腰杆。”

陆千秋喉头微动。无过即是罪?那自己这等庸碌之辈,又算什么罪名?

“你在迟疑朕的旨意?”

见陆千秋不答,朱祁镇嗓音沉了一寸。

“臣不敢。只是……不知该去寻哪位当值的同僚。”陆千秋略显局促,垂手而立。

“持此牌,去【锦衣卫】找白虎。”

朱祁镇没怪他笨,反倒多说了两句。

“臣领命。”

陆千秋心里明白:朱祁镇只要喘着气,于谦便活不过今夜。自己不去,自有人去。横竖一道影子,何必分清是谁投下的。

他攥紧令牌,径直入了【锦衣卫】衙署,将话递到白虎手上。

“杀于谦?”

白虎身高膀阔,闻言猛地拧眉,肩头肌肉一跳:“真要动他?”

“白虎大人有难处?”陆千秋不动声色,只把话往实里问。

“没有。”白虎一拱手,拳骨绷紧,“锦衣卫只听天子令。”

“旨意既下,刀不出鞘,人必伏地。”

“你们去吧。”陆千秋转身朝外走,“我在宫门候着。”

“呸!”白虎啐了一口,招来六名亲信,“换黑衣,抄近道。”

雨落得急,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檐角水帘连成一片灰幕。

于府内,董氏见丈夫久久伫窗,忙取了件旧披风上前披上。

“老爷,今夜这雨,是不是太急了些?”

于谦没回头,只盯着院中被风掀翻的竹伞,缓缓道:“陛下醒了。”

“醒了?”董氏一怔,“可是吉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于谦喉结滚了滚,“就是除我。”

董氏手一抖,披风滑下半截:“为何?”

“仗打输了,不是我输的;城守住了,不是我守的。”他忽然苦笑,“可天下人只记得,是我跪在午门外,替他担了所有骂名。”

“明日天亮前,你带孩子回河间。”他转过身,掌心覆住她手背,“若半月内无消息……就别回来了。”

“您是说……”董氏声音发颤,“陛下要杀您?”

于谦颔首,望向窗外泼天雨势,低声道:

“狂风暴雨砸王八,青山绿水云舞天。”

“已忘少年失意时,粗茶淡饭饮甘泉。”

“何人曾狂天下间?到老终是命空空。”

话音刚落……

啪、啪、啪。

三声慢拍,从院门方向传来。

数十道黑影立在雨幕里,静如石雕。一道惊雷劈开墨色,映出他们脸上冷硬的轮廓。

“你们是何人?”于谦步至阶前,袍角被风吹得猎猎,“可知擅闯命官宅邸,按律当斩?”

他早猜到了。

白虎踏前一步,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衣领:“于少保,我们清楚规矩。”

“只是如今能定我们罪的人,不多了。”

“您原是其中一个。可惜……一个时辰前,不是了。”

白虎抬眼直视于谦双目,忽觉心头一震:那人站在雨里,脊梁笔直,眼神清亮,竟似有股无形之力撞得人胸口发闷。

“东厂?西厂?还是……锦衣卫?”

“锦衣卫,白虎。”他报了名字,没绕弯子。

“我死可以。”于谦侧身让开半步,指向内室,“妻儿未涉政事,放他们走。”

“上头的令:不留活口。”白虎声音发干。

于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平静:“好个朱祁镇,好个大明皇帝。”

他一生巡边、理漕、赈灾、守京,粮仓空了他押粮,城墙塌了他督工,百姓哭着跪谢,他蹲下来扶人起身……

最后却要死在自己守过的城门之下。

“昏君!”

“昏君……!”

白虎脸色一沉:“于少保,慎言。”

于谦抬眼看他,腰杆未弯半分:“要动手,就动手。话,我照说。”

“杀!”

白虎话音未落……

轰隆!

又是一道炸雷撕裂夜空,惨白电光泼满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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