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一笑,周身黑气骤涌,如墨泼纸,无声炸开……封住的穴道应声而解。他舒展肩背,缓缓起身,衣袍滴水,发梢犹带寒气。
她惊愕抬头:“你……竟能破【六壬神典】的锁脉?”
他不答,只从怀中摸出一粒幽青丹药,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世上,没谁的功夫是铁板一块。”
“你若真以为【六壬神典】天下无敌,又何必日日藏锋,连夜里翻身都不敢重一点?”
她脸已青白,唇边凝霜,指尖僵直如枯枝,再无半分争辩力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救我……本宫命你,立刻救我。”
“荣华富贵,随你挑。”
他冷笑:“我如今跟着万贵妃,她赏我一根簪子,够买你半座偏殿。”
“论境遇,几位娘娘里,你混得最不如意。”
“若非入宫晚,我岂会输于她们?!”她脱口而出,声音嘶哑。
他蹲下身,拇指轻轻擦过她唇瓣,忍着体内阳火灼烧,笑意渐深:“想让我救你,也行。”
“答我三个问题。”
“答得好,小爷这就出手。”
她睫毛急颤,冷意已爬上眼皮:“你……问……快……”
“燕妃娘娘出身青楼舞坊,没错吧?”
“陪客留宿过几回?”
陆千秋就是要让江玉燕,重新尝一遍当年咽下去的苦。
“没别的……就是陪他们喝几杯酒。”
江玉燕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那段日子她记得清楚……没真陪睡,可手被摸过多少回,衣襟被扯开多少次,笑被当成默许,退让被当作软弱。那时她无处可去,连门槛都跨不出,只能把指甲掐进掌心,把话咽进喉咙。
“原来高高在上的燕妃娘娘,从前是跳曲子换饭吃的。”
陆千秋笑出声,短促、响亮,像敲破一面旧铜锣。
江玉燕猛地抬眼,瞳仁一缩:“你若只为羞辱本宫,恭喜你,成了。”
“那可不够。”陆千秋往前半步,袖口擦过她手腕,“我要娘娘亲自来讨好我……像从前伺候客人那样。”
话音未落,她指节已泛白。
若眼神真能杀人,他早该碎成齑粉。
但她没动。只微微咬唇,喉间滚出一声轻颤:“求……求公子,帮帮奴家。”
“帮?怎么帮?”陆千秋侧头看她,语气平淡得像问天气,“说清楚些,免得我弄错了意思,反倒惹娘娘不快。”
她懂。
身子一挣,湿衣贴着脊背滑下肩头,人已扑进他怀里,仰起脸,主动凑近。
那双眼水光浮动,似怯实灼,像春水底下藏着火种。
陆千秋呼吸一沉,不再迟疑,伸手解她腰带,指尖触到微凉肌肤时,她睫毛剧烈一颤。
“败岳……本宫必杀你,必杀……”
心已死寂,杀意却烧得发烫,几乎要从眼底淌出血来。
可下一瞬,她又扬起下巴,迎上去,唇齿微张,眉梢舒展,仿佛真在欢愉。
奇异的是……
那感觉不对。
太满,太热,太实。不是痛,不是麻,是某种沉甸甸的暖意,自深处漫上来,缓缓化开她经脉里多年冻住的滞涩。
“燕娘娘,好像不太高兴?”
他忽然停住,气息平稳,像是刚聊完一句闲话。
“我……没有。”她声音发紧,手指却死死扣住他后背,像溺水的人攥住浮木,“别停……求你。”
“那你怎么不夸我?”他挑眉,“青楼教规矩,第一句就得奉承客人。”
“你又欺负我!”她脸颊腾地红透,眼尾洇开一点绯色,娇得自然,狠得隐蔽。
他作势要抽身,她立刻收紧双腿,把他箍得更牢。
“欺负……再欺负些,用力些,求你……”她喘得急,耳根通红,话却一个字没含糊。
连朱祁镇面前,她都没这样放低过身段。
陆千秋心底冷笑,腰腹一沉。
就在她神思溃散的刹那,一股力道直贯识海……
眼前一空,天地翻转。
只剩一片无边海面,风平浪静,两人赤足立于水中央。
“这是何处?”她警觉四顾。
“我的识海。”他答得干脆。
“识海?”她一怔,“你竟能凝出识海?”
“陆地神仙才有的东西,对吧?”他点头,“大概我生来就比别人多长一根骨头。”
她冷嗤一声,没接话,只盯着他:“带我进来,图什么?”
“听过【道心种魔大法】么?”他反问。
她摇头。
六壬神典她靠机缘得来,江湖门道、魔门秘辛,向来与她无关。
“没听过也无妨。”他摊手,“你只要松开心防,别硬撑就行。”
“败岳,休想拿本宫当傀儡!”她眸光骤厉,精神聚敛,金丝软剑凭空凝成,寒光一闪,直取他咽喉。
“哦?”他略一扬眉,“六壬神典还能炼神?倒没料到。”
话未尽,剑已临颈。
“定。”
他指尖轻点。
她整个人僵在半空,连眼珠都转不动。
“傻。”他走近一步,屈指在她额上“嘣”地弹了一记。
她眼眶瞬间发酸,泪意直冲上来。
“我不信!凭什么你能有识海?我熬了这些年,拼到这一步,凭什么要给你铺路!”她嘶声喊,声音发抖。
“主角光环。”他耸肩,笑得坦荡又欠揍。
没这玩意儿,他早死八百回了。
说完,他口吐梵音,声如闷雷,周身黑气翻涌,如墨入水,层层裹来。
她还想撑,可身体先于意志起了反应……一股酥麻自小腹炸开,道心当场裂开一道缝。
她只来得及憋出一句:“卑鄙!”
“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他双目一睁,两道乌光射出,正中她眉心。
她身子一晃,目光顿失焦距,彻底静止。
第九章
陆千秋再提不起半分抵抗的念头,只任由【天哭地恸大悲魔咒】自唇齿间一字字涌出。
……
“三天了。”
“小鹰子还是没影?”
承乾宫内,万贞儿站在窗边,指尖扣着紫檀案沿,声音压得极低。
雨化田垂手立在阶下,袖口微动,答得干脆:“人已撒出去,各处都问过了。”
“有消息,立刻来报。”
她没回头,只望着窗外一株将谢的海棠,轻声道:“他不能出事。”
同一时刻,浴德堂中。
陆千秋立在床前,气息节节攀升,脊背绷如弓弦。
忽地,一股灼烈阳炎自丹田炸开,直冲四肢百骸……皮肉似被烙铁贴住,筋络如遭火烤。
床上的江玉燕猛地睁眼,翻身坐起,瞳孔一缩。
“守住神台!”陆千秋嗓音嘶哑,却字字如钉,“阳炎洗髓,清后天浊气。”
话音未落,他已将一片雪白莲瓣送入口中。
此物深埋地底多年,沾了阴煞,旁人沾之即溃,于他却是补益之源。
他一面咬牙硬扛焚身之痛,一面分神引气,替江玉燕冲开被阴丹冻住的经脉。
半个时辰过去,阳炎渐熄。
他额角青筋未平,却觉腹中真气正悄然凝滞……一滴、两滴、三滴……水珠似的真元,沉入丹田,聚于穴窍,竟似活水般缓缓漫开,汇成几处微澜。
“灵气?”
他心头一震。
这东西,古籍里只当传说,炼气士所用,早已断绝千年。
更奇的是,他竟隐隐嗅到空气里浮着另一缕极淡的气息,稀薄如雾,却确凿存在。
他吸不进,却感得到。
这一瞬,世界在他眼中变了质地。
“咔…咔…”
冷意突至。
不是风,不是霜,是自江玉燕体内奔涌而出的寒流,顺着两人相接的手腕,直灌入他血脉。
心神骤晃,眼前一白……
千里冰原铺展,朔风卷刃,雪片如刀。
他早识得这寒境,可今次不同:江玉燕服过天山雪莲,阴丹药力暴增,那风雪已凝成万千冰棱,劈头盖脸砸来,刮骨削皮。
他端坐不动,脊梁挺直如铁,任寒刃加身。
轰!
最后一丝真气化尽,尽数转为真元。
他身形骤然拔高,肩宽背阔,筋肉虬结。
漆黑魔纹自颈后蔓延,爬过锁骨、胸膛、腰腹,最终与脊背那张魔面严丝合缝。
“主人,您……长高了。”
江玉燕喉头一紧,声音发颤。
“忍住。”
陆千秋侧脸冷硬,双目幽深如墨潭,不见波澜,唯余杀机翻涌。
他享受这力量,也警醒这力量。
嗡……
杀意迸发,浴德堂内气流骤乱。
池中温泉忽而喷涌三尺,忽而凝出薄冰,碎裂声不绝于耳。
殿外守着的太监宫女早退到廊柱尽头,跪伏在地,额头抵着金砖,抖如筛糠。
“别让杀气冲昏脑子……”江玉燕咬着下唇,疼得声音发飘,“外头全是耳朵。”
唰……
陆千秋浑身一震,杀意敛如潮退。
他反手一引,那股暴烈气息竟化作温润暖流,裹住江玉燕周身。
片刻后,他转身跃入池中,水花未落,已沉声开口:
“过来。”
江玉燕一怔,耳根霎时滚烫,却没迟疑,俯身跪爬向前,膝行至池边,仰起脸看他。
陆千秋靠在池壁,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尾,又落回自己水中倒影……身形已复常貌,唯眉宇间多了一道沉郁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