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无视膝盖外侧倏然绽开一道血线,身形猛地一歪,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眼中戾气暴涨,怒啸一声,丹田真元狂涌,反手一掌拍出!
吼……
掌风化龙,挟雷霆之势撞上陆千秋胸口。
陆千秋身子一僵,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向天牢石壁。
砰……
闷响震耳,碎石簌簌而落。
他喉头腥甜,五脏似被碾过,气息骤泄六成,却仍咬牙翻身,挥剑猛斩铁索。
目标明确:斩断穿地铁索,封死十九层入口。
让下面那些尸魁,还有朱无视,永远留在底下。
朱无视也没停。
他边爬边吸,沿途凡被气劲扫中的,无不双手发软、指节脱力,一个接一个松开铁索,直坠深渊。
“救我……!”
“别松手啊!”
一名净念禅宗老和尚被朱无视掌风裹住,五指死死扣住另外三人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撒手吧。”
“命该如此,强留无益。”
“不如舍身赴难,彰我宗门气节。”
另三人语速飞快,话未说完,真元暗吐,掌心一震……
咔!
那和尚十指剧痛,腕骨轻响,手指瞬间弹开。
他张了张嘴,终未再出声,身子笔直坠下,衣角翻飞,隐入黑暗。
当!当!当!
十八层铁索震颤不止,火星四溅。除陆千秋一人还在狠劈铁索,其余人早已奔向出口。
【裁云剑】极薄极锐,挥动时几无声息,每一剑都精准落在同一处缺口。
铁索表面崩裂、变形、扭曲,只剩一线未断。
陆千秋抬眼,望向下方……朱无视再次跌落,被白甲尸围住撕扯,嘶吼不绝。
他嘴角一扬,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晃了晃,像跟老友道别。
“撒由那拉,老朱。”
“下辈子,少喝点古三通洗脚水。”
话音落地,【裁云剑】高举过顶,倾尽余力,悍然劈落!
轰隆隆……
穿地铁索断裂,整条巨索如巨蟒坠渊,挟万钧之势,轰然砸向天牢底层。
江玉燕刚踏出阴影,陆千秋便觉后颈一凉……不是风,是杀意。
她步子不重,裙角却扫得水汽微漾,停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唇角弯着,眼底没半分笑意。
“小太监,胆子倒比天牢的砖还硬。”
她声音轻,像指尖划过瓷碗边,“连朱无视都敢往死里逼,真不怕他爬出来,拧断你脖子?”
陆千秋喉结动了动,喘息未平,却把背脊挺直了些:“燕妃娘娘,底下没见着令尊。他老人家……该还在宫外晒太阳吧?”
“呵。”她笑出声,尾音拖得又软又冷,“冒充净身入宫的,临死还嘴硬……本宫饶不了你。”
话音未落,五指已掐上他咽喉,力道狠准,把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他脚尖悬空,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只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下比一下沉。
“交出来。”她贴着他耳根说,“【无极仙丹】,【天山雪莲】。给你个痛快。”
陆千秋呛咳两声,喉管被扼得发烫,偏还扯出个笑:“您真打算在这儿吞丹?天牢地底,连盏灯都没有。”
“聪明。”她忽然松手,任他跌坐回地,自己蹲下身,指尖点他胸口,“浴德堂我包下了。等丹成,我亲手给你再净一回……这次,彻底些。”
“好你……”他舌头一卷,后半句咽了回去,只翻了个白眼。
“噗通!”
水花炸开,人影栽进池中。温泉水漫过口鼻那瞬,他本能闭气、蹬腿、浮起,呛出一串水泡。
“咳……江玉燕!你脑子让狗啃了?”
她站在池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刃小刀,寒光映着水色,竟不显凶,只像玩物。
“试试鹰公公的水性嘛。”她歪头,笑吟吟,“别恼。”
下一秒,人已入水,衣料吸饱了水,沉甸甸贴在身上。她俯身压近,耳朵贴他心口,听那鼓点似的搏动,忽而抬手,刀尖一挑……右腿外侧,皮开肉绽,血线刚渗出,便被温泉水稀成淡红。
“疼?”她仰脸问,眼睛亮得瘆人。
陆千秋咬牙:“你说呢?”
“噗嗤。”
左腿又是一道。
“疼?”她又问,语气认真得像在问早膳咸淡。
他哑了火,盯着她发梢滴落的水珠,忽然懂了……这不是刑讯,是试探。她在试水温对痛感的压制,试他真气运转是否受阻,试他还能撑几刀、几句话、几个呼吸。
“听说刑部验伤卷宗里写,人在温水里割伤,痛得迟。”她收刀,指尖抹过他裤管上的血痕,叹气,“你倒是说说,疼不疼?”
“谁教你的?”他嗓子沙哑,“我回头,得去刑部烧几本册子。”
她咯咯笑起来,忽然凑近,鬓边金钗蹭着他颧骨:“鹰公公凶起来的样子,奴家喜欢。”
他冷笑:“比起‘奴家’,我更信您自称‘本宫’时,那副不可一世的样。”
“啪!”
清脆一响,左脸火辣辣烧起来。
“放肆!”她嗓音陡然拔高,凤目含煞,“当本宫是勾栏里的粉头?”
他吐掉嘴里那口带血的水,抬眼直视她:“我赌您现在不敢杀我。”
“也杀不死我。”
她顿了顿,忽而垂眸,再抬头时,脸上冰霜尽化,只剩柔婉:“对,咱们是合作者。”
“丹药交出来,你走。”
“行。”他点头干脆,从怀里摸出一只青釉小瓶,瓶身还带着体温,“我怕死,怕得骨头缝里都在抖。您起个誓,我就递给您。”
她盯着他眼睛看了三息,终于颔首:“本宫发誓……只要你交出【无极仙丹】与【天山雪莲】,即刻放行。”
“好。”
他手腕一翻,瓷瓶稳稳递向水面之上。
江玉燕接过两片【天山雪莲】,指尖微顿。
“望你言出必行,放我离去。”
她向来信不过人,尤其信不过主动退让的人。陆千秋递得干脆,她反倒心头一沉,眼尾轻抬,眸光骤冷,倒出玉瓶里两粒丹药,瞥见成色,唇角一弯:
“巧了,两粒仙丹,不如你我分食。”
陆千秋点头:“一粒增三十年功力,两粒加一甲子。”
“你真愿分我三十年?”
“自然。”她笑得温软,眼波流转,“家父常讲:好东西,要分着吃,才香。”
“你先挑。”
“好。”他略一迟疑,拾起一粒【无极仙丹】,停顿片刻,仰首便吞。
“且慢。”她忽然截断,另取一粒递过去,声音清亮,“服下【天山雪莲】。”
“成。”他未推拒,一手捏起仙丹,一手拈起雪莲,一并送入口中。
她盯得紧,目光不离他喉结起伏。他腹中已烧起火来……那热劲自丹田炸开,滚烫如沸油浇铁。好在他早吞过两次,筋脉记住了这灼痛,咬牙坐入水中,双膝盘定,垂目调息,摆出运功之相。
“当真无碍?”她试探着问,见他面色未变,呼吸未乱,眼神一动,袖风忽起,指影翻飞,连点他十二处大穴。
陆千秋猝然僵住,脖颈一梗:“你做什么?!”
“怕你跑了。”她指尖划过他下颌,笑意盈盈,“等我炼化这颗【无极仙丹】,踏进陆地神仙境,再把你身上多余的东西,一样样削干净。”
“好叫你往后,只守着我一人。”
她抚着他脸颊,语气亲昵,像在哄一只将驯的雀。
“你……”他喉结滚动,声线发紧,“你方才还立誓放我走。”
“立誓?”她嗤笑一声,眼尾斜飞,“若誓言管用,我爹早该被雷劈死八百回……他每年发誓的次数,比宫里换的香灰还勤。”
话音未落,她已含住剩下那粒【无极仙丹】与一片【天山雪莲】,舌抵上颚,咽下。
丹入腹中,她刚催动【六壬神典】引气归元,一股刺骨寒意猛地从丹田炸开,似万载玄冰骤然崩裂,寒流逆冲四肢百骸,经脉寸寸发僵、泛白、结霜。
她脸色一白,猛地盯住陆千秋……他面颊微红,额角沁汗,却稳稳坐在水里,气息匀长。
“怎么回事?!”她齿关打颤,“我的真元……全冻住了!”
“说!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睁开眼,笑意浮上眉梢:“燕妃娘娘怕是不知……【无极仙丹】本是一对,分阴阳二性。单服其一,不是焚身,就是封脉。”
“你现下浑身发冷,是阴丹在作祟;而我身上发烫,是阳丹在烧。想活命,只有一法。”
“阴阳交汇,水火相济,方能化险为夷,反增修为。”
她瞳孔一缩,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冷笑迸出:“凭你也配碰本宫?”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