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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赤尊信安顿好韩柏,便携陆千秋大摇大摆踱至太监招募处。
“嘿嘿,教主,轮到你进去了。”他咧嘴一笑。
“前辈,您别拿我寻开心!”陆千秋腿肚子直转筋,裤裆里仿佛窜进一股穿堂阴风,“这可是净身房啊!”
“放心,里头有我魔门的人,手脚干净得很。”
“再者……我也真想瞧瞧,《长生诀》到底能不能让断掉的胳膊腿儿,重新长回来。”
赤尊信眯眼低笑,笑声里透着三分试探、七分玩味。
“要紧关头,别扯闲篇!”陆千秋板起脸,一字一顿:“我这命根子,可不是试功的靶子。”
可最后,还是咬紧后槽牙,一步一挪,跨进了门。
“桀桀桀……”
阴冷、潮湿、铁锈混着陈血的腥气扑面而来。
陆千秋刚掀帘,那瘆人的笑声便刺进耳膜。
“幸好老子信马列,不信鬼神。”
他浑身一激灵,硬着头皮迈进屋——只见个枯瘦老太监,哆嗦着手在磨刀石上“嚓嚓”推刀,刀刃泛着青灰冷光。
老太监斜睨他一眼,又指指屋中央那张蒙着暗红污渍的木椅,嗓音像砂纸刮过朽木:
“躺下吧,咱家伺候你‘清修’。”
“公公且慢!”陆千秋连连摆手,“自家人,真自家人!”
“噢?”老太监瞳孔骤缩,猝然一掌劈来!
“糟了?露馅了?!”陆千秋心头一炸,反手一掌迎上。
砰!
老太监不过一流身手,怎扛得住百年功力轰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哐当”撞塌半堵土墙。
陆千秋足尖点地跃起,右掌蓄势欲补——
那老太监却“扑通”跪倒,额头磕地:“小祖宗饶命!老奴……就想试试您的底子!”
“您消消气!”
“那……还净不净?”陆千秋冷笑。
“不净!万万不敢!”
“老奴这就送您去【敬事房】,您先歇几日。”
“自有上头指派差事,绝不敢怠慢!”
他捂着胸口爬起,赔着笑,弓着腰,把陆千秋往门外引。
陆千秋鼻腔里“哼”了一声,抬手朝老太监肩头一按。
双手死死攥住他肩头,催动【长生真气】,缓缓替他理顺几处淤塞的经脉。
语气平平,没带半分波澜:“谢了。”
老太监眼珠浑浊却机灵,一听这话,眼皮猛地一跳,心里顿时透亮——这少年绝非寻常新进弟子。他咧开豁牙的嘴,压低嗓子嘿嘿一笑:
“小兄弟放宽心,回头老奴亲自跑一趟。”
“给您挑个最清闲、最不费力的差事。”
话音落地,转身出门,招手唤来四个小太监,七手八脚把陆千秋抬了出去。
果不其然,往后数日,正如他所言。
除了一日三餐按时送进屋,再加两回金疮药,再没人踏进他房门半步。
唯独同批入宫的那群小太监例外。
里头年纪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五岁,奶声奶气,一口一个“大哥”喊得亲热。
陆千秋为掩行迹,顺手捏了个名号——鹰俊。
“赢大哥,明儿就分宫啦。”
冯保仰头望着天幕上几颗稀疏的星子,眉头拧成疙瘩。
“去哪儿都一样,横竖是扫地倒夜香的命。”陆千秋嗤笑一声。这些天他早把紫宸深处的人事摸了个七七八八。
眼下坐龙椅的,正是日后要远赴海外求学的「战神」朱祁镇,身边常伴的是皇后周氏。
再往下排,万贵妃、淑妃、燕妃、华妃四人,才是后宫真正能攥住人命的主儿。
其余人等,不过浮光掠影,连名字都不必记牢。
只要熬过这段日子,不撞上这几位的刀口,平安等到踏入【文南阁】那天,就算活出了头。
“鹰俊哥!领班公公来了!”
冯保眼尖,见廊下人影晃动,立刻扯着嗓子喊。
哪知话音未落,陆千秋已闪身不见,只留衣角在门后一晃。
“七日前净身的几个狗崽子,都滚出来!”
“咱家给你们派差!”
领班太监抖开名册,嗓音又细又利,像刀片刮过青砖。
一群小太监慌忙挤上前,排成歪斜一列,垂手低头,大气不敢出。
“苑顶兵——延禧宫……”
“禾建广——柳芳宫……”
“粟诚民——照悦宫……”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纸页翻得哗啦作响。
轮到冯保时,领班太监顿了顿:“冯保——交泰殿。”
冯保心头一松,脚底差点发软。交泰殿管皇帝玉玺,除了年节大典,平日连个宫女影子都难见,妥妥的养老差。
念完冯保,满院子目光齐刷刷钉在陆千秋身上。
人人都想瞧瞧,这位年纪最长、话最少的“大哥”,会被塞进哪口锅。
“鹰俊——浴德堂。”
那声音刚落,陆千秋眨眨眼,转头望向冯保,一脸茫然:“浴德堂?干啥的?”
冯保脸霎时白了半截,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那是给皇后、各宫娘娘洗身子的地方……也是咱们太监的阎罗殿。”
陆千秋一怔:“澡堂子,咋还成了阎罗殿?”
“难不成,娘娘泡澡时,还嚼人骨头?”
冯保摇头,凑近耳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听说……稍有不周,当场拖出去剁脑袋。”
陆千秋脸色倏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
他明白了——那老东西,根本不是帮忙,是往火坑里推。
恨意直冲天灵盖,恨不得一把火烧了他祖坟十八代。
次日,细雨如织,银针似的从灰云里密密扎下来,檐角滴水连成一线,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上。
陆千秋领着几个小太监,随领班太监进了浴德堂。先擦窗扫地,抹尽积尘,忙活半日。
领班太监寻了把藤椅坐下,二郎腿一翘,慢悠悠开了腔:
“听真了,宫里头第一等要紧的人物,是万贵妃。”
“她老人家眼皮一抬,你们就得跪稳了——伺候不好,脑袋立马搬家。”
“没事别凑近,远远站着候着,比什么都强。”
“第二是淑妃,性子……”
这人倒不算刻薄,掰开揉碎讲了个遍。
简而言之:万贵妃最狠,动辄取命;
淑妃最阔绰,高兴了随手就是赏;
燕妃说话软,做事绵;华妃脸似冰,话似刀。
至于「战神」,压根不来这儿——他和皇后另有专用汤池。
“嘿嘿,今儿怕是没人来了。”
“咱哥几个,偷个懒,歇歇脚。”
领班太监打个哈欠,刚闭上眼,腰还没靠实呢——
外头忽地一阵急促脚步声,几个太监冲进门来。
为首那人胸前补子比他大两号,冷着脸一扫,鼻孔朝天,厉声喝道:
“小池子呢?”
“死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