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香玉山“啪”地合扇,点着自己太阳穴,嗤笑:“混江湖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连这点弯都转不过来,还混什么江湖?”
“看来,得教教他——江湖不是擂台,是饭桌;不是比狠,是比谁更会端碗。”
旁边左拥右抱、怀里各搂一个艳尼的韩盖天立刻接口:“对极!”
“这败岳最近尾巴翘得太高,该有人替他剪一剪。”
云玉真眉心微蹙,声音冷了几分:“他没招我们,何必自找麻烦?”
香玉山起身踱近,一手揽住她腰侧,指腹有意无意摩挲着腰线,嗓音放得又柔又沉:
“无情昨夜去了【竹花帮】,话没谈拢。”
“里头有人递出信儿——两边火药味浓得很。”
“咱们何不点根引线?让他们先咬起来,咱们好坐收渔利,顺顺利利把银子运出城?”
云玉真任他揽着,却没笑,也没应。
她心里清楚:陆千秋不是莽夫,更不是傻子。他若真盯上谁,那人八成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只是自己还没听见风声。
她反手拉下香玉山的手,指尖微凉,语气软了,却带着恳意:
“玉山,咱们另想法子,好不好?”
“真把他逼急了,整个【竹花帮】掉头冲咱们来……”
“那一百八十万两,怕是要烂在扬州码头的泥里。”
香玉山脸色倏地沉下去,声音陡然发硬:“怎么?你不信我能摆平?”
“还是觉得那个败岳,比我强?”
云玉真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
香玉山哪都好,就一条——输不得。谁要是碰了他的“赢”,他能跟你死磕到棺材板钉上最后一颗钉。
韩盖天在一旁煽风点火:“云帮主,难不成你真觉得,玉山老弟还压不住一个毛头小子?”
“哼!”云玉真猛地剜他一眼,袖口一甩,寒声道:“你们爱怎么折腾,随你们。”
“我不沾手。”
韩盖天嘿嘿一笑:“成!这事交给我和玉山老弟。”
“您就坐着喝茶,瞧我们怎么把那小子,从云端拽进臭水沟。”
云玉真拂袖而出,裙裾扫过门槛,嘴角一丝冷笑悄然浮起——
到底是谁,把谁拖进臭水沟,现在还真不好说。
“玉真……”香玉山追到门口,声音有点虚。
他忽然有点慌:这好不容易哄到手的聪明女人,别真被自己一句话,气得连夜卷铺盖跑路。
“玉山老弟,放宽心,女人这东西,压根儿不用捧着惯着。”
“你瞧我——”
韩盖天话没说完,手已狠狠掐住身旁两个艳尼的腰肢,指节发力,直掐得二人尖叫连连,哭着讨饶才肯松劲。
松了手,他还不忘咧嘴追问:“爽不爽?爽不爽?”
“怎么管教自家娘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眼下倒该琢磨琢磨,怎么收拾那个‘败岳’。”
香玉山斜睨韩盖天一眼,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御女之术,他比谁都门儿清。
“嘿嘿,玉山老弟,哥哥我就是个糙汉,动手动脚的事,你尽管开口!”
“动脑子?免谈!真不行!”
他仰头大笑,笑声敞亮,可眼底那点算计,半分没遮掩。
“韩老哥太谦了。”香玉山语声平缓,“若真没脑子,怎坐得稳一帮之主的位子?”
“若没几分机灵劲,又怎会先投朱顺水,见势不妙,立马另择高枝?”
字字如钉,把韩盖天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嘛!”韩盖天摆摆手,满不在乎,“乱世飘摇,总得寻棵大树靠一靠,你说是不是?”
任你冷嘲热讽,他只当清风拂面,一派和气生财。
“好!好!好!”香玉山连道三声,不再刺他,转而压低嗓音,道出腹中谋算。
声调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青砖,冷、利、准。
韩盖天听罢,拍腿叫绝,连呼“妙极”。
……
此时陆千秋浑然不觉,一张暗网正悄然向他罩来。
他仍守在石磨旁,一推一挽,沉心静气地磨豆子。
“这败岳怪得很——驴子不用,偏要人推磨。”
厉胜男倚在门边,目光落在陆千秋身上,眉心微拢。
想问,又见他额角沁汗、神情专注,终是闭了嘴,只托着下巴,在旁静静看着。
“胜男姐姐,大哥这一磨就是整夜,你早些歇息吧。”徐子陵轻声劝道。
“你们……是在练功?”厉胜男试探着问。
“对,练功。”寇仲点头,“一种涨劲力的法子。”
“光涨力气?”她嗤地一笑,“武者又不是扛麻包的苦力,傻练蛮劲,图个什么?蠢透了。”
“你懂什么!”寇仲梗着脖子,“没劲力,怎么拆招?怎么接招?”
“难不成站着让人打?”
厉胜男不答,手腕一翻,掌中已多出三枚薄刃小刀,反手甩出——
“咄!咄!咄!”
三刀齐齐钉入院中老槐树干,只剩寸许刀柄在外,纹丝不动。
“瞧见没?交手靠的是身法、眼力、应变。”
“一味死磕力气,僵硬如木头。”她摇头,“你大哥教的,错了。”
“哼!”寇仲弯腰捡起几粒鹅卵石,抖腕掷出——
“啪!啪!”两声脆响,一枚刀柄应声崩断。
石子去势未竭,竟嵌进树皮深处,深达半寸。
“这……”厉胜男瞳孔一缩,真正怔住了。
“柔里藏刚,刚里含韧——你怎么炼出来的?”
“嘿嘿。”寇仲用袖口蹭了蹭鼻尖,神气活现,“我家大哥的本事,多着呢。”
“你啊,才掀开一角罢了。”
“真的?”厉胜男撇嘴。她只见过陆千秋拿蟹腿当暗器砸人,其余手段,还真没见过。
“骗你作甚?”寇仲挺起胸,“他如今是【公子榜】第五,过不了多久,榜首就得换人!”
“往后还要上【名剑榜】、【天骄榜】——江湖上下,谁不竖大拇指?”
“那是响当当的大英雄,顶天立地!”
厉胜男挑眉,心里已然明镜似的:寇仲,妥妥一个陆千秋的铁杆拥趸。
正想损他两句,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娇滴滴的莺啼:
“嘻嘻~敢问,此处可是败岳公子府上?”
“贫尼游秋雁、纪露,特来拜谒。”
“游秋雁、纪露?”陆千秋直起身,眉头一拧——这两个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韩盖天身边那对浓妆艳抹的灰袍艳尼。
“大哥,我去开门?”寇仲问。
“你们睡去吧。”陆千秋冷哼一声,抬步朝外走去。
门一推开,两张描金画眉、脂粉厚涂的脸撞入眼帘,灰布僧衣裹着丰腴身段,活脱脱一对假尼姑。
他心头顿时翻起滔天浊浪,仿佛有上千匹野马拖着“操你妈”狂奔而过。
可叹,这荒诞反差,竟真有几分勾魂摄魄的邪气。
好在他心志如铁,面上纹丝不动,只淡淡扫了一眼,声音不咸不淡:
“两位师父,有事?”
“公子,您何必绷得这么紧?”游秋雁和纪露一左一右凑近陆千秋,裙角几乎扫上他的袍摆:“掌门亲自吩咐,务必请您移步府上,小酌几盏,叙叙旧。”
“你们掌门怕是忘了,知府大人早贴了告示——禁酒、禁聚、禁夜宴。”
“再说,咱们两家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哪来的交情?宴席摆得再香,怕也藏了三分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