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转,他指尖轻点,【长生诀】悄然流转,掌心温润如春水,顷刻化尽她腿上盘踞的阴煞。
“厉姑娘,腿上的事好了。桶在那边客房里,你自己打水洗洗吧。”他抬手朝斜对面那间屋子一指,语气平得像在说“茶凉了”。
厉胜男低头一看,浑身一僵——
五道紫黑指痕没了,膝头那处翻裂见骨的旧创,竟也光滑如初,只余一层薄薄新皮。
她脏兮兮的小脸霎时失了血色,眼底却烧起两簇火苗:这人,非拉拢不可;孟神通,必除之而后快。
“我给你寻几件干净衣裳。”陆千秋起身,径直往阿珠房中去。
……
姑苏城外,一座宫阙般的庄园矗立山巅,飞檐刺云,琉璃映日。高台之上,惊鲵负手而立,目光冷冽如霜:
“【意境丹】的滋味,你该咂摸透了。”
“别让我失望。否则,【无垢山庄】这三个字,在宋国地图上,连灰都不会剩。”
“哼!”连城璧冷笑一声,“用不着你耳提面命。只要他活着,我就亲手剁了他。”
“他昨夜已回扬州。”惊鲵语调未变。
“回来了?”连城璧眉峰一挑,“【无极仙丹】……他到底得手没?”
“十拿九稳。就是他抢的。”惊鲵说得笃定。
“十颗?六百年功力?”连城璧嗓音发紧,“那岂非横扫江湖?”
“服丹须配古方引子,缺一味,当场爆脉而死。”
“再者,人体如瓮,装不下十坛烈酒——吞太多,只会把自己撑炸。”惊鲵摇头。
“引子是什么?”连城璧忽地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似闲聊,又似刀尖抵喉。
惊鲵侧眸扫他一眼,任他手指悬在面具边缘,纹丝不动:“等连公子亲手宰了那小子,引子,我双手奉上。”
连城璧低笑出声,指尖轻轻一勾她面具系带:“只要……送药这么简单?”
惊鲵垂眸,唇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日后你入我【罗网】,要什么没有?女人?不过是其中最不值钱的一样。”
连城璧眸光骤亮,笑意渐深:“大秦若肯给足筹码,【罗网】二字,我签得毫不犹豫。”
“好。”惊鲵轻笑,拂开他手,腰肢一拧,踏着碎金般的夕照,一步步走出【无垢山庄】大门。
“大哥!大哥!出大事了!”
陆千秋刚剔完蟹腿肉,雪白嫩滑堆在青瓷碟里,正打算端去孝敬玉玲夫人——
寇仲和徐子陵已推着豆腐车冲进院门,车轮碾过青砖,吱呀作响,两人额角全是汗。
“知府库房昨夜遭劫,一百八十万两雪花银,一文不剩!”寇仲喘着粗气嚷道。
“多少?”陆千秋筷子顿在半空,“一百八十万?”
“确数!”徐子陵抹把汗,斩钉截铁。
陆千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下,扬州城要烫起来了。”
“现在——只准进,不准出。”
“满城都在抢落脚地,客栈掌柜乐得直拍大腿。”寇仲眼馋地咂咂嘴。
“理他干啥?你俩赶紧去推磨。”
“多磨点豆子,明儿咱挑个热闹市口摆摊,趁机吆喝两声。”
陆千秋笑着撂下几句话,端起那只青釉小盆,径直朝【竹花帮】走去。
刚踏出门口,整条街便像被抽了筋骨——方才还人声鼎沸,眼下却空荡得能听见风卷落叶。一队队官差挨家叩门搜查,铁甲映着冷光。
他还没迈第三步,就被个腰挎横刀的军官伸手拦住:
“停步!干什么的?”
“我是……”陆千秋刚开口,斜刺里闪出个前襟绣着青竹的帮众,挺胸昂首:
“刘队,这是我【竹花帮】的军师。”
“江湖上唤作‘败岳公子’。”
刘队一怔,眼睛倏地睁圆:“您就是挑翻连城璧的败岳公子?”
陆千秋也是一愣,转头望向帮中弟兄,耳根微热:“我赢小连那档子事……你们都晓得了?”
“小连?”那帮众眨眨眼,心道——全天下敢把连城璧叫这名儿的,怕是独此一位。嘴上忙应:“可不是!早传遍三省了。百晓生昨儿刚把您排进【公子榜】第五。”
“百晓生?【公子榜】?”陆千秋鼻腔里哼出一声,“呸!那厮就爱搅浑水,专挑人脑门上贴金箔。”
“哈哈!”刘队朗声笑开,拱手抱拳,“不愧是败岳公子,名缰利锁压不住您这副傲骨——真汉子!”
“这位军爷,我刚回城,急着回帮里一趟,可否行个方便?”陆千秋客客气气问。
“自然使得!”刘队摆手,“知府大人有令:【竹花帮】子弟进出免检。如今守城人手吃紧,多亏贵帮弟兄日夜巡街啊。”
“谢过!”陆千秋抱拳一礼,抬脚便走。
刘队竟还特意拨了两名亲兵,一路护送至【竹花帮】朱漆大门内,才转身离去。
进了帮中,满耳都是“军师回来了!”“军师辛苦!”的热络招呼。
“哼!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个家?”
闺房帘影轻晃,玉玲夫人倚在美人榻上,眸光似嗔非嗔,剜了他一眼。
“哈哈哈!”陆千秋放下手中小碟蟹黄,三步并作两步凑近,一把揽住她纤腰,“啵”地亲上脸颊,装模作样叹气:
“这次可真悬,差点就见不着你啦!”
“你还敢哼我?”他指尖刮了刮她鼻尖,“该不该打屁股?”
“真的假的?”她立刻软了声调,攥住他手腕,“快说,怎么了?”
“听说你跟连城璧、还有朱顺水的大徒弟,都过了招。”
“还搏了个‘公子’名号回来。”
陆千秋下巴一扬:“萧易人那狗东西,想拿【二天一心剑法】削我脑袋。”
“结果剑招被我拆得七零八落,反手就塞给连城璧尝鲜。”
玉玲夫人眼波流转,忽而抿唇一笑:“这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嘿嘿,差不多。”他低笑,双手已悄悄滑进她袖口。
“别闹!”她按住他手腕,急促道,“昨儿官库失盗,银子不翼而飞,知府随时可能派人来查。”
“查什么查!”他打横将她抱起,熟门熟路往床边踱,“天塌下来,也等我抱稳了再说。”
她闭目仰颈,任他掌心滚烫,气息灼灼。
“夫人,后日咱们上【西灵塔】。”他俯在她耳边低语,“有件东西,专程为你备的。”
“嗯……好……都依你……”她声音轻颤,指尖陷进他后背衣料里。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认定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想哄的人,连月亮都肯摘半颗下来。
久别重逢,如烈火遇干柴。
一个运起【大包容术】绵里藏针,一个抡开【极阳棍法】势若惊雷。
打得檐角瓦片簌簌震落,后园活水倒涌成溪,檐铃嗡嗡长鸣。
眼看再有半炷香工夫,胜负就要分晓——
门外忽传来丫鬟压低的嗓音:“夫人,外头有位官爷求见。”
玉玲夫人正神魂颠倒,哪还顾得上外人?眼皮都没掀,随口便道:
“让他……去找沈堂主。”
“是!”丫鬟心领神会,踮脚退下,转身便奔沈北昌住处去了。
片刻后,沈北昌接到传唤,匆匆赶来。
他不慌不忙踱进大堂。
堂中主位上,端坐着一位面容清绝、眉目如霜的女子,身着六扇门赭红官袍,目光沉静,直直落在他身上。
她身后立着四名佩剑童子,见他现身,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冷而锐。
“这阵仗……”沈北昌心头一紧,只觉这身段、这气度,似曾相识——
“敢问姑娘是哪位?”
“我家主人,名唤无情。”
“乃京城【六扇门】总捕头。”
金剑童子上前半步,声音清亮。
“无情!”沈北昌脱口而出,满脸惊愕:“你就是无情?”
“正是。”她唇角未动,声线平直如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