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胜男?女的啊。”陆千秋忽然眯起眼,凑近两步上下打量,“你这打扮……啧,装得不太像。”
“攻法我也没练全。”厉胜男摇头,声音低了些,“我家祖宅早被孟神通抄了,秘笈一本没剩。”
“只记得些旧事罢了。”
“怪不得手这么潮。”陆千秋斜睨她一眼,毫不客气,“合着还得自己找宝贝?”
不如在家点豆腐脑,省心。
他收剑入鞘,扛起那只硕大无朋的螃蟹腿,朝小乞丐摆摆手:“走了。”
厉胜男见他气度迥异常人,哪肯轻易放手,忍着疼一瘸一拐追上去:
“你不寻《修罗阴煞功》了?”
“不寻了。”陆千秋头也不回,径直朝远处几点灯火走去。
魔功求不到,回家当个一拳撂翻十个的闲散侠客,更自在。
“等等我!”厉胜男咬牙撑住身子,跌撞跟上。
“我要回【扬州城】,你跟着也行。”陆千秋脚步未停,语气平平。
“你……打算走回去?”厉胜男愕然。
“不然?”他耸耸肩,晃了晃肩头那截蟹腿,“你估摸着,得多少匹马才拉得动?”
“小兄弟,这蟹腿……莫非捞自【阳澄湖】?”厉胜男终于按捺不住,脱口问。
“哈哈,猜对了!”陆千秋朗声一笑,“是不是特威风?”
“威风……”厉胜男望着那足有门板宽的蟹腿,一时失语,只觉荒唐得令人发笑——
这哪是行走江湖,分明是扛着山出门。
“眼光不错嘛。”陆千秋朗声一笑,一手攥住厉胜男腰带,臂膀一震,便将她稳稳卡在蟹腿关节处。
双腿灌满内劲,脚尖轻点,身形如雀掠空——正是【鸟渡术】,借势腾挪,快若惊鸿。
起初厉胜男只觉颠簸,尚能稳住。
可陆千秋起落之间,蟹腿随势晃荡,摩擦不断,竟让她小腹发紧、耳根发热。
下意识并拢双腿,偏生越收越酥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最后忍不住从喉间溢出细碎低吟,断断续续,像猫爪挠心。
……
“仲少哥,都二十多天啦,咋还不见人影?”
徐子陵斜倚凉亭木柱,望着西边沉落的日头,眼底全是挂念。
“大哥不回,自有他的道理,咱们急什么。”寇仲摆摆手,语气轻松。
“唉……今儿帮主派了三拨人来问,怕是真出事了。”徐子陵眉心微蹙。
“怕啥?他一回来,天大的窟窿也能堵上。”
寇仲斜睨他一眼,心里清楚得很——【长江盟】和【江南盟】刚打了个两败俱伤,各路小门小派正趁机抢地盘、拉人马呢。
话音未落,扬州城外忽见一道黑影,蹦跳如猴,眨眼已至城门下。
脚跟刚沾地,肩上那截粗壮蟹腿便引得路人齐声惊叫。
陆千秋咧嘴一圈巡场,不多啰嗦,纵身一跃,“嗖”地翻过高墙,径直落回自家院中。
瞧见正收拾豆花摊的双龙兄弟,他故意拖长调子嚷道:
“小仲——子陵——想死你们喽!”
“大哥!”
寇仲与徐子陵转身一见是他,立马甩开扁担扑上来,结结实实来了个三抱叠。
“哈!先搁下这宝贝!”
陆千秋寻块硬土,双手握牢蟹腿,“噗”一声狠狠贯入地面。
哐当——
还没等众人站稳,一个人影从蟹腿顶端直直栽下,重重摔在泥地上。
“哎哟,光顾高兴,把你给忘了!”
陆千秋一拍脑门,赶紧蹲下扶人。
“大哥,你打哪儿捡来的叫花子?裤裆都吓湿啦!”
寇仲鼻子一皱,徐子陵也跟着侧目——厉胜男衣衫褴褛,大腿外侧水渍未干,滴滴答答往下淌。
“是么?”陆千秋低头一看,果然黏在腿上一层湿痕。
伸手就要揭下验看,却被她猛地按住手腕。
“不……不用!”
“天太热,汗出来的。”
厉胜男脸烧得通红,指尖发颤,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去。
“噢——对对对!”陆千秋挠挠后颈,左右张望:“阿珠呢?回燕子坞了?”
“去大理了!”寇仲和徐子陵相视一眼,齐齐摇头。
“大理?!”陆千秋嗓门陡然拔高,“咋回事?!”
“我们也不晓得……就那天。”
“忽然闯来个女人,疯了一样拽着阿珠姐不撒手。”
“非说她是自己丢了十几年的女儿。”
陆千秋眉头一跳:“还有旁人?”
“有!”徐子陵忙道:“还有一个穿锦袍的大叔,自称大理镇南王。”
“哦……”陆千秋眯起眼,心头雪亮——段正淳那老油条又冒头了。
糟了!
后院要起火!
他脱口追问:“那人可往姑苏去了?”
“没去!”寇仲干脆摇头:“阿珠姐姐她娘嫌姑苏气闷,打算直接回大理。”
“行了,你们先去卖豆花吧。”
“晚上回来,烫壶酒,好好唠唠。”
陆千秋长舒一口气——好歹,后院还稳当。
“得嘞!”寇仲、徐子陵应了一声,推起木车,吱呀吱呀出了门。
“那个……高手,你们家……真是卖豆花的?”
厉胜男怔怔望着那辆旧车远去,忍不住开口。
“嗯,卖豆花去了。”陆千秋反问:“要不,我给你烧桶热水,洗个痛快?”
“多谢!”她没推辞,反倒松了口气——身上这味儿,早该洗了。
陆千秋拎来一口大铁锅,就在井台边垒起柴堆,噼里啪啦点起火来。
厉胜男看得一愣:这人烧水,竟比江湖人劈柴还利索。
“对了,膝盖得治。”
他扶她在青石板上坐下,一把掀开她裤管。
五枚深紫指印赫然印在膝侧,清晰如刻。
陆千秋吹了声口哨:
“啧,【修罗阴煞功】才练两重,就能把人腿废成这样——果然是魔功,够劲!”
厉胜男听见陆千秋提起【修罗阴煞功】,眼睛一亮,急忙开口:
“孟神通练的,压根不是全本——威力顶多算原版的七成。”
“真正的全本,寒气更沉、阴劲更透、煞意更烈。”
“小哥,你悟性惊人,不如咱俩联手寻它一寻?”
陆千秋嘴角一扯,没接话。眼下他卡在“意”字关头,寸步难行。
攻法?他手头有【长生诀】养神固本,【推磨功】淬筋炼骨,【小无相功】藏锋蓄势——三门足够护住性命,何苦为一门残缺外功耗神费力?
厉胜男见他不动声色,又往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软:“小哥,武道路上,光靠自己撞墙不行。前人趟过的路、踩过的坑,都是真金白银的铺路石。”
“我家老祖闭关前亲笔留下全套注解,照着走,十年苦功,三年就能跨过去。”
“十年……”陆千秋喉结微动,没出声。
“意”究竟是什么?他至今连影子都没摸到。
这也怪不得他——穿来才十一个月,从连内息都颤颤巍巍的三流末尾,硬生生拔到一流之列,已是逆天改命。
若再破宗师境,怕是百年间头一个活生生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