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额头抵着桌沿，木头的纹理一颗一颗硌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窗外蝉鸣一阵高过一阵，巷子口那棵大柳树的树梢在风里摇，沙沙响。他闭着眼，胸口还扑通扑通跳着。
门忽然又响了。
咔哒一声，黄铜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开。谢海猛地抬头，椅子腿蹭着地板往后滑了半寸。龙玉霜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跨进来了，拖鞋上那两朵小雏菊还是刚才那副模样。
"忘跟你说了。"她把帆布袋从肩上取下来，拉开拉链翻了两下，掏出一串钥匙搁在鞋柜顶上。"这是楼下大门的备用钥匙。我有时候回来晚，你别干等着。"
谢海还坐在椅子上没动。他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垂着眼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她脚尖前面那截地板上，一小块瓷砖裂了道缝，黑黢黢的从这头裂到那头。
"干妈。"他开口，嗓子还是有些哑。"你……路上小心。"
龙玉霜弯腰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侧过脸看他，谢海坐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睫毛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只眼睛。他看着老实，乖顺，跟刚才那个顶在她腿根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她直起身笑了笑："知道了。你中午想吃什么别的？排骨要不要？"
"都行。"
"都行都行，你就会说都行。"她重新推开门，又转回身来，"下午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就先把米饭蒸上。米在厨房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淘两遍就行，水没过手背。"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别光顾着玩手机。你眼睛本来就不好。"
谢海嗯了一声。她终于把门带上了，这次锁舌弹回槽里的声音比刚才重一些，咔嗒，然后是拖鞋踩着楼梯下去的声响，嗒嗒嗒嗒，一声比一声远。
他坐着没动。屋里又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窗外风吹叶子、蝉叫、远处巷口卖西瓜的吆喝。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从椅子靠背上溜下来，仰着头，盯着天花板那条细长的裂缝出神。
灯座边缘的裂纹还是老样子，弯弯曲曲爬到墙角。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那一幕。她那两下拍在他左边腰侧，脆生生的，他身子往前送的时候那道力道撞在她腿根上，隔着两层薄布，严严实实。她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移开，像是没看见。
她真的没发现吗？
谢海抬手搓了一把脸。掌心蹭过额头，汗已经干了，留下一层薄薄的盐粒。他攥紧拳头在膝盖上砸了一下。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
不能再这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手机还亮着，那条短信还挂在通知栏里。他滑开屏幕，蓝字又浮出来了，一行一行排在他面前。
【任务一完成：亲密接触奖励已发放】
【任务二完成：顶触奖励已发放】
【宿主等级提升，获得属性点3点，可自由分配】
【属性面板已解锁】
谢海盯着"属性面板"四个字看了几秒。他伸出食指戳了一下那行蓝字，屏幕猛地变了。一张淡蓝色的表格铺开来，整整齐齐地竖在他面前。
【宿主：谢海】
【年龄：19岁】
【身高：179cm】
【体重：131斤】
【智商：72】
【情商：51】
【体力：36】
【X功能：8.00cm】
谢海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挨个看过去，智商不高不低，情商才刚过五十，体力更惨，只有三十六。这身体之前被掏得太狠了，底子薄得跟纸一样。他又把目光落回最后一行。
X功能：8.00厘米。括号里还有一行小字，灰蒙蒙的，跟系统提示一样淡淡地浮着。
（低于同龄平均水平，建议优先强化）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三个属性点还亮在那儿，等着他去点。他想了想，把三点全加在了X功能上。
面板闪了一下。最后那一行数字跳了跳。系统又浮出来一行字。
【X功能强化完成。当前长度：8.31cm。建议宿主继续进行相关任务以持续提升。】
谢海把手机扣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画面来。这个世界的新闻里那些话又响起来了，适龄男性不到女性一半，相亲角男少女多，女人们排着队等一个男人。那些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有的瓜子脸有的圆脸，有的长发有的短发，皮肤白的黑的都有，个个冲他笑。
夸他。好多张嘴同时张开，声音叠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只听见"你好棒"三个字在耳朵里反复地响。
谢海睁开眼。窗外的日光正烈，照进来铺了一地白晃晃的光。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裤裆，那个弧度已经消下去了，但提起刚才那些画面，似乎又有抬头的趋势。他赶紧站起来，椅子腿吱嘎响了一声，他活动了两下胳膊，后颈的骨节咔咔响了两下。
"出去走走。"他对空气说了一声，像是在给自己下指令。
换上那双蓝色的旧拖鞋，门带上，钥匙揣兜里。木质楼梯走起来咯吱咯吱的，从二楼到一楼，中间拐了个弯，墙皮剥落了两片露出底下的白灰。楼下的铁门拉开，一股热浪扑过来，裹着油条摊的油烟和西瓜摊的甜气。
巷子窄，两侧的居民楼把天切成了一条长条形的蓝。电线杆上缠着几根黑色的线，歪歪扭扭拉到对面楼上，上面歇了两只麻雀，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墙根底下长了一溜青苔，绿茵茵的，踩上去滑溜溜的。巷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垂下来，末梢快要扫到地上，风一吹就左右晃荡，像姑娘的辫子。
谢海沿着柳树底下的荫凉朝巷子外面走。石板路一块一块的，灰扑扑的磨得光滑，边缘有些磕碰的缺口。走了十来步，树荫到头了，他站住脚，抬手挡了挡眼睛。
"你好。"
一个女声从右边传过来。谢海侧头看过去，柳树下那张长椅上坐着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披在肩上，穿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盖着膝盖。她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咖啡，杯壁上凝了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洇湿了腿上放着的一本杂志封面。
她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浅绿色的裙摆在膝盖上方一荡一荡的，脚上一双皮鞋。她笑了笑，嘴角两边的酒窝都显出来了，眼睛弯成月牙形。"你是住这栋楼的吗？"
谢海看了她一眼。阳光从她头顶的柳树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肩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小光斑。她的下巴尖尖的，嘴唇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亮晶晶的，日光一照泛着水光。
"嗯。"他说。
"我叫周柠。"她把手里那本杂志往身后藏了藏，动作不太自然。"你呢？"
"谢海。"
"谢海。"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是品了品这两个字，"挺好听的。我请你喝咖啡。"
谢海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嗡地一声，蓝字浮出来了。
【系统触发特殊事件。请选择：】
【选项一：同意邀请，上楼喝咖啡】
【选项二：委婉拒绝，但表示下次可以再约】
【选项三：直接拒绝，并告诉她胸太小不配请你喝咖啡】
【任务奖励：属性点2点】
谢海盯着第三个选项看了几秒。那行字绿莹莹地浮在柳树的枝条中间，周柠的脸在蓝字后面模模糊糊的，只见嘴唇上那点亮晶晶的反光还在晃。
他张了张嘴。
周柠歪了歪头，睫毛扑闪了两下："怎么啦？"
蓝字一闪一闪的，催促的意思明明白白。
"我。"谢海清了清嗓子，"你那什么……太小了。"
周柠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什么太小了？"
谢海目光往下偏了偏，又抬起来，声音尽量放平："那个。不合适。你找别人吧。"
周柠脸上的笑僵住了。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他，两只眼睛睁得溜圆："你……你说什么？"
"我说，"谢海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往后退了一步，"不合适。我不去了。"
周柠手里的咖啡杯歪了一下，冰咖啡溅出来几滴落在她白色帆布鞋面上，深褐色的水渍洇开来。她把杯子往长椅上一搁，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你再说一遍？"
"说好几遍了。"谢海侧过身，朝巷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找别人吧。"
周柠站在柳树底下，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晃成一格一格的白。她的脸从下巴往上红起来，额头也红了，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她猛地一跺脚，地上那块石板被她蹬得硌噔响。
"谢海你有病吧！你谁啊你！我第一次请人喝咖啡被人这么说！你眼睛长脚底板上了吗你！"
谢海已经走出几步了。他背对着她，听见身后那串话追过来，一句接一句，炸在巷子里弹来弹去。
"我好心好意请你！你什么态度！"
周柠的声音在身后追着他。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