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海的手指还扣在她腰侧。
缎面底下的温热透过布料渗进指腹,一点一点往里钻。他没动,也没松手,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是被人点了穴。脑子里那两行蓝字还在闪,倒计时已经归了零,但选项还浮在那儿,安安静静等着他。
龙玉霜低着头,手掌还贴在他后腰上。她拇指动了动,隔着T恤在他脊椎末端轻轻按了一下:"瘦成这样。脊梁骨一节一节都摸得出来。"
谢海喉头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慢慢吃。"
"光吃包子不行。中午我买条鲫鱼回来炖汤,给你补补。"她说着直起身,手掌从他后腰移开,顺势拍了拍他肩膀。这一动,裙摆在他膝盖上蹭过去,缎面凉丝丝的。
谢海趁她直腰的工夫,把身子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木头椅子的腿在地板上蹭出极轻的一声吱呀,被窗外灌进来的蝉鸣盖了过去。他屏着呼吸,把腰往下沉了沉,调整了一下坐姿。
"干妈。"他叫她。
"嗯?"龙玉霜正在把桌上那杯凉透的豆浆收走,侧对着他,一只手拎着杯沿,另一只手去够垃圾桶。
"你刚才说,让我把你当亲妈。"谢海看着她侧脸。她低头的时候脖子拉出一条柔和的弧线,耳后有一小片皮肤被头发遮着,露出一角淡青色血管。"我真能那么叫吗?"
龙玉霜把豆浆扔进垃圾桶,转过身来。她靠在桌沿上,双手环在胸前,低头看他。白色缎面套裙因为手臂收拢的动作在前襟挤出一道褶,锁骨的线条在衣领上方若隐若现。她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那点笑里带着些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难过又像欣慰:"当然能。你妈把你交给我那天我就说了,从此以后你是我儿子。"
"那你别老叫我干儿子了。"谢海抬眼看着她,眼神干净,语气里带点黏。"叫名字不行吗?"
龙玉霜愣了一瞬,随即伸手在他头顶揉了揉。五根手指穿过他发间,力道不轻不重,发丝被拨乱了又落下来。"行。海子。以后就叫你海子。"
她说话的时候谢海又把身子往后挪了挪。这次动作更轻,椅子腿蹭地板的声响被他用鞋底踩住了。他两条腿微微分开,膝盖朝外撇了撇,把那处隆起的弧度悄然藏进桌沿的阴影里。桌子是松木的老桌子,边角磨得圆润发亮,桌面有细密的木纹,一道一道像是干涸的河流。
"你妈以前也这样叫我,"龙玉霜的目光垂下来,落在他头顶的发旋上,声音轻了几分,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往下坠,"她老说海子这娃子以后得找个疼他的人。她说她自己命不好,不能陪你长大。"
谢海感觉到她声音里的颤。他抬起头看她,龙玉霜别过脸去,下巴绷得紧紧的,喉颈处那道筋微微凸起。她眨了两次眼,睫毛有些湿,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干妈。"他叫她。声音闷闷的。"你别难过。我在这呢。"
龙玉霜吸了一下鼻子,转回脸来扯了扯嘴角:"谁难过了。我这是替你妈高兴。你看你现在多好。"她说着走过来,弯腰抱住了他的头。
他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扑在那片缎面上,布料慢慢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他的腰微微往前拱了一下,灰布裤腿擦过她小腿外侧,像被风吹了一下,旋即又收回去。龙玉霜没察觉。她还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你身子骨这么弱,得养一养。"
"以后有什么事就跟干妈说。"她一只手环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拇指在他肩头来来回回地蹭。"缺钱跟我说,被人欺负了也跟我说。在这江城没人敢动我干儿子。"
谢海嗯了一声。他的脸埋在那儿,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她衣料上,温热的水汽在缎面上洇出一小片潮痕。他的腰又动了,这回是往前微微拱了一下,那处弧度隔着灰布裤腿悄悄顶上了她的小腿外侧,一触即收。
龙玉霜还在说话,声音低低的:"你身子骨这么弱,得养。我每天回来给你做饭,鱼肉蛋奶一样不能少。你早上别睡太晚,起来出去走走,巷子口那棵大柳树底下空气好。"
谢海又拱了一下。这次多停了一息,那道力道隔着布料落在她膝弯上方的位置,轻得像落了一片叶子。
"嗯。"他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闷着声说,"我听干妈的。"
龙玉霜又说了几句,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终于松开了手,直起身退后一步,低头看着他。谢海也抬起头来,眼尾发红,鼻尖也有些红,看上去乖顺又可怜。她弯下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行了行了,别哭了。大男人的。"
"我没哭。"他说。
"哭了也没事。干妈面前不丢人。"她直起身,抬手拍了他两下,隔着灰布裤子的薄料子,掌心落在他左边臀侧,清脆利落:"去把脸洗了。中午等我回来。"
谢海整个人僵住了。她那两下落下来的时候,他身子正好往前送了一寸。两股力道撞到一处,他小腹下方那片隆起的轮廓,隔着两层薄布,严丝合缝地抵在了她腿根的位置。他不敢动。她也停了片刻。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谢海喉结上下滚了一回,脸上烧得像被火燎过。他想退,可椅子抵着墙根,退无可退。他想开口,嗓子眼却干得像被人塞了一把沙。
龙玉霜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又移开,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她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地板上,嗒,嗒。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谢海一个人坐在那儿,椅子腿还吱吱地响着,他垂下头,额头抵着桌沿,半天没动。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弹进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到账了一笔钱。蓝字也浮了出来,一行接一行地往外蹦,最后一条是红色的,粗体,大号,像是生怕他看不见。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户开着,蝉鸣一阵一阵灌进来,巷子口那棵大柳树的树梢在风里摇着,绿油油的叶子一蓬一蓬堆在一起,漏下来的光斑在窗台上跳来跳去。他慢慢把手机放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
"二弟,你先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