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事,林昔是第二天早上知道的。
阿妹前一天请了一天假。
第二天早上,三人在家属院门口碰头。
林昔一眼就看见了阿妹脖子上的伤。
王芳也看见了。
“哎呀”一声,拉过阿妹胳膊,往下压了压她领子。
“你婆婆跟你动手了?”王芳问。
阿妹点头,“昨天在医院动手的。”
或许是有工作有了底气,再或许是尝到了没有老公的幸福滋味后不愿意再重蹈覆辙。
阿妹看起来胆子比两月前在火车上大了不少。
至少没有那种逆来顺受的窝囊劲了。
深吸一口气后,阿妹说:“嫂子,林昔,我想让你们帮帮我。”
赵大刚是个混蛋,阿妹却是个好的。
同为女子,一点小忙当然能帮就帮。
林昔和王芳立马道:“帮,你说,咋帮?”
阿妹顿了顿,她自知她和大家关系没有熟稔到麻烦别人帮她处理婆婆的程度。
于是只说,“这两天我家要有啥动静,你们能不能帮我多看着点盼娣。”
看着盼娣?这是啥意思?
王芳和林昔对视了一眼。
阿妹说:“我婆婆要留在这,我不答应,她昨天就拿盼娣威胁我了。”
“所以我担心她对盼娣不利。”
那盼娣可是李翠环亲孙女。
林昔问:“你婆婆对她不好?”
阿妹点头,说起,“盼娣小时候,我婆婆就说过,丫头片子要不要都行,我是怕,她逼急了把孩子给我扔了。”
扔孩子?
王芳当妈的,最听不了这个词,一下子就火了。
“那老东西还敢在军区扔孩子?”
阿妹也不确定只是担心,抿了抿唇,“多留意着点总归是好的。”
王芳气地大骂了李翠环三分钟。
发泄情绪没用,林昔拦住王芳,提醒她:“嫂子你别急,问题的关键在于,李翠环要留下这件事上。”
“对对对。”王芳反应过来。
林昔问阿妹:“阿妹,你婆婆咋说的要留下?”
阿妹实话实说:“我婆婆说留下伺候我月子。她说,老家几个闺女都嫁人了,她本来就是要跟着儿子儿媳过的,现在我怀孕了,正好留下帮衬我。”
“帮衬是假,我看留下让你给她养老才是真。”
王芳点头认同林昔的说法,愁得直皱眉。
王芳问:“你就没跟那老太太说,你现在都没有随军资格吗?”
阿妹点头,“我说了。”
“她说啥?”王芳问。
阿妹答:“我婆婆说,我不能帮她留下,她就要带我回去,回老家。”
这是强逼着阿妹呢。
林昔气笑,问:“那你没想过离婚吗?”
虽然王芳那天说的话在理。
一旦离婚,赵大刚出来那日肯定会来抢孩子。
但,那也得赵大刚出来。
十年后的事,谁说得准?
听了林昔的话,阿妹叹了口气,点头:“想过。”
“但我婆婆昨天说,我要离婚的话,她就过来抢我肚子里的孩子。”
“这死老太太!”王芳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大冷天的,再骂下去戗风。
林昔说:“其实你可以去找王主任一趟,看看能不能由单位出面,把人送走。”
孕妇不好挪动。
李翠环胳膊腿健全的,要是有人清算,她被送走没问题。
“对啊!”王芳眼神一亮,觉得这办法可行。
拉过阿妹道:“你听林昔的,去找王主任试试呗。”
阿妹之前根本没想到。
一听还能这么解决,眼眶都红了,哽咽着跟林昔连连道谢。
“谢谢你林昔,嫂子也谢谢你。”
也是可怜人。
林昔摇头,“别谢了,你有事喊我俩吧。”
阿妹眼眶更红了,“好,真谢谢你林昔。”
到达温室,李连渠已经到了,正在整理林昔昨天的提议。
她昨天跟李连渠申请了,在不影响黄瓜小组原有实验进度的基础上,让她也试试。
李连渠答应了。
说让其他组员空闲时也来配合林昔。
昨天看了一天这三年来实验失败的笔记。
林昔觉得,“是实验误差影响了杂交结果。”
误差?
李连渠觉得不太可能,“误差一次,也不可能误差上百次啊。”
这三年,他们尝试过上百次实验,都失败了。
林昔说:“有这个可能。”
她说:“因为误差并不出现在实验步骤上,而是出在了亲本上。”
林昔这话的意思,实验最基础的准备工作就出了问题。
与自花授粉的番茄不同,黄瓜是雌雄同株的异花授粉作物。
这意味着黄瓜杂交时,是不需对同一朵花精细去雄的。
但需要防止不同花朵间的意外串粉。
温室面积有限,这一点其实很难保证。
林昔走到李连渠身边,说:“组长,我昨天回去想了想,我觉得可能过去每一次实验,我们的亲本都串粉了。”
三年来,李连渠反思过很多原因。
确实没有考虑过林昔说的这个问题。
林昔趁机退出:“所以,我们可以尝试一下雌性系育种法。”
这个时代背景下,常规去雄法的操作手法,是要先摘除母本上所有雄花。
这个步骤,劳动繁琐且有遗漏风险。
而她现在提出的雌性系育种法,是用几乎只开雌花的品种作母本,无需去雄即可接受父本授粉。
“只开雄花的母本?”李连渠问。
林昔点头:“对。”
她说:“我昨天检查了一下实验室的亲本,其实我们有几株多代自交只开雄花的母本系。”
林昔说:“我们这次可以拿这几株母本杂交试试看。”
她把自己的想法写在笔记上,询问李连渠的意见。
林昔说:“杂交步骤还是一样的,只不过过程需要细化。”
“咱们今天先做扎花隔离准备。”
隔离准备很简单,和番茄杂交前期准备工作一样。
选择母本上第二天将开的雌花和父本上第二天将开的雄花,用细线将花瓣轻轻捆扎起来。
这一步,是为了防虫。
黄瓜的去雄必须要在清晨,气温低的时候。
正好这两天雪后降温。
林昔跟李连渠商量,“咱们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就得来实验室。”
雪后路滑,太阳升起之前就得到。
李连渠沉吟几秒说:“你别来,天黑路滑危险,我自己来就行。”
不是什么新技术。
李连渠既能在温室当上组长,自然是有本事的。
他虚心请教林昔,“你把需要注意的点告诉我。”
“也带上我吧。”苑弘声音从背后响起。
看了林昔一眼,默默站到她右手边。
“方主任让我来协助你,这事本就该我来。”
正经农大的毕业生,李连渠没有多想,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
开玩笑道:“是,你们两个都是咱们温室的新生力量,缺一不可。”
林昔开始跟李连渠讲明早的实验步骤。
“首先要在凌晨气温尚低时,就采摘准备好的父本雄花。”
“人工授粉是关键。组长你到时候,解开母本花上的扎线,拿雄花直接在雌花柱头上轻柔涂抹。”
“一定要确保柱头上挂满黄色花粉。”
一个人做这么繁琐的步骤,会很慢。
林昔说:“你授粉结束,差不多我们也该到了。”
“到时候收尾工作我们一起来帮忙。”
收尾工作还是跟番茄组一样,隔离与标记。
授粉后必须立即将花冠重新扎紧并挂牌,作为种瓜的身份证明。
也是防止被其他花粉污染,确保种子纯正。
李连渠和苑弘一一记下了。
三人一讨论,就讨论了大半天。
肚子叫起来时,都已经下午了。
三人放下工作,准备出门去办公室热午饭。
结果刚一出门,就听见大门口一道大嗓门在那嚷嚷。
“同志,我问一下,阿妹是不是在这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