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毅表面替朝廷分忧,实则是想合法获取地方兵权,一旦南下便能顺理成章的拉拢沿岸武官。
况且四王爷苏承泽的码头铺子刚被查抄,江南正处权力真空期,苏承毅此去完全能借整顿之名,将苏承泽在江南的码头商号暗中拆分吞并。
如此两头获利收买人心,借机扩充自身势力。
但放眼当下朝堂,确实找不出第二个合适南下的人选。
“陛下,六王爷所言极是,江南不可一日无主,请陛下恩准!”
“请陛下恩准六王爷南下!”
朝堂上宗室老臣再度抱团,纷纷出列支持苏承毅。
一名年迈的宗室亲王拄着拐杖颤巍巍的出声指责。
“陛下,江南漕运之所以大乱,皆因平北侯沈靖川先前在临河打压宗室手段过激。”
“寒了江南商贾与宗室的心,他们这才人人自危不敢行船!”
“不错!解铃还须系铃人,请陛下收回成命,将四王府之前被抄没的丰源粮行和聚义当铺归还,以安抚江南民心!”
“请陛下归还四王府产业,以平民愤!”
逼宫的戏码再次于宣政殿内上演。
苏倾城端坐龙椅,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臣子,心底只觉阵阵反胃,真特么晦气。
这些人嘴上高喊为了大夏,心底盘算的皆是私利。
“六王爷南下一事容后再议,退朝!”
苏倾城拂袖起身,面色铁青的离开大殿。
……
江南大乱的消息很快传至平北侯府。
沈靖川立于书房窗前,注视着院中凋零的落叶,神色沉静。
如今侯府外围布满内卫,防守严密至极,他名义上闭门思过,实则与软禁无异。
深宫门禁森严,他与苏倾城已无法碰面。
不过两人仍保有暗中联络的渠道。
夜半时分,书房房门被轻声叩响。
充当联络人的心腹内侍悄步入内。
内侍自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恭敬递上。
沈靖川接信后挥手示意,内侍随即退步而出守在门外。
沈靖川行至书案前拆开信封。
宫中特制的澄心堂纸上写满娟秀挺拔的字迹。
信件内容皆是公事,详细商讨应对江南漕运之策,分析苏承毅南下意图,以及如何利用地方卫所牵制漕商。
沈靖川逐字阅读,神色极度专注。
视线扫至信纸右下角时,他的目光微微停顿。
纸张折叠的角落处,用极淡的墨迹写着几行小字。
“昨日宫中落了第一场霜,御花园的梅花似乎要开了,只是夜里风大,总觉得殿内有些冷,不知侯府的被褥是否暖和?”
沈靖川看着这几行字,胸腔内泛起暖意。
粗糙的指尖在字迹上反复摩挲,试图隔着纸张感受她落笔时的体温。
险恶朝堂与重重监视之下,这一纸文字成了两人唯一的寄托。
克制又强烈的思念在深夜里不断蔓延。
沈靖川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提笔写下回信。
他的字迹苍劲有力,透着隐隐的杀伐之气。
回信前半部分冷静分析局势,建议苏倾城顺水推舟放行苏承毅,但需在诏书中设下限制其调兵的条令。
信件末尾不起眼的角落处,他同样留下笔墨。
“臣在侯府一切安好,只是昨夜梦中隐约闻到了梅花的香气,京城的冬日虽冷,但臣心底的暖意始终未散,陛下珍重。”
落笔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叠,重新用火漆封固,递交门外内侍。
……
然则这般隐秘的联络并非毫无破绽。
六王府内。
苏承毅端坐太师椅中,指腹摩挲着一枚玉蝉。
一名黑衣暗卫跪于身前,低声禀报宫内动向。
“王爷,平北侯府与宫中似乎一直有书信往来。”
“虽然内卫盯的紧,但他们用的是陛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咱们的人很难截获信件。”
苏承毅微微勾唇,眼底划过阴狠之色。
“截不到也无所谓,只要知道他们还在联系就够了。”
他自怀中取出一叠银票掷于地上。
“拿去,继续花重金收买宫里那些地位低的内侍和宫女。”
“我要知道太极殿和宣政殿里每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哪怕是陛下多吃了一口菜也要马上报给我。”
“是!”
黑衣人收起银票退入暗处。
苏承毅起身行至窗前,望向江南方向,嘴角浮现意味深长的笑意。
“四哥啊四哥……你以为把持着江南漕运,就能逼陛下妥协?”
“你可知道,你那些囤积在码头准备等市价暴涨时牟取暴利的官粮,最后都会变成我苏承毅的垫脚石。”
此时江南各大码头仓库内。
密集的麻袋层层叠放,内里装满本该运往京城的官粮。
掌柜们盯着不断攀升的米价,眼中充斥着贪婪。
“再等等,等京城那边饿死了人,这粮食的价格还能再翻一倍!”
京城四王府。
虽被禁足三月且府外围满持刀驻守的御林军,府内奢华用度未减半分。
后堂密室内,苏承泽身着宽松居士服,手捏佛经,面色极度阴沉,谋士顾先生躬身立于其前,神色凝重。
“王爷,宫里传出消息,陛下虽然压下了弹劾沈靖川的折子,但也免了他的军务禁足侯府。”
顾先生压低声音。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陛下对您的疑心已经到了顶点。”
“苏茂死了,下一个怕就是要对王府的产业彻底动手了。”
苏承泽将手中佛经重重砸向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苏茂那个战五渣死不足惜!”
苏承泽咬牙切齿,眼底划过狰狞之色,真是个纯纯的废物。
“本王本以为这次能借秋枯热彻底掌控临河,顺便把沈靖川留在那里。”
“没想到他竟然真能把疫病压下去!”
“王爷,如今朝中局势对我们极为不利。”
顾先生叹息一声。
“六王爷苏承毅已经请旨南下,明摆着是要去抢夺我们在江南留下的空缺。”
“若是等他把江南的码头和漕运理顺,我们可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了。”
苏承泽冷笑出声,起身行至墙面悬挂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依次点过北境西域和西南三个方位,眼神中透出决绝的狠厉。
“举兵造、反那是自寻死路。”
“京营的三万精锐虽然暂时没了沈靖川但底子还在,本王若是动用私兵,正中苏倾城的下怀。”
苏承泽转身自书架暗格内取出一只沉重的紫檀木匣。
匣盖开启,内里整齐码放着厚叠的金丝宣纸,每张纸面皆盖有户部与内阁的朱红印鉴。
那是大夏国最引人觊觎的财富——官方盐引。
“这些是本王这些年暗中积攒的江南盐引,足足占了整个大夏四成的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