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8章 层层遗策验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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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层层遗策验人心(1 / 1)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认识。李七郎是我在太医院时的同乡。他死之前来找过我一次,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顾长庚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好的布,递给上官楼。

布是深灰色的,很旧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她展开那块布,里面包着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一枚开了铸的铜钱,边缘被打磨过,磨成了一个极薄的圆片,表面刻着一个字:“塔。”

“他说沈鹤亭死之前留给他一枚铜钱,上面刻着一个‘塔’字。他说沈鹤亭告诉他——大业寺塔下,有一件东西,比天机阁的密档更重要。他让我替他保管,等有朝一日上官家的人来找我的时候,把它交出去。”

上官楼把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沈鹤亭说的那件东西,我已经找到了。”

“我知道。你找到了头骨里的遗书。但大业寺塔下的东西不止那一件,”顾长庚说,“李七郎死前告诉我,塔基下面还有一层,那一层放的不是骨头,是别的。”

上官楼看着他:“你今天晚上来断肠亭,不是为了找骨头,你是来找我的,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来。因为这封遗书里提到的第三样东西,你还没有拿到。沈鹤亭那封遗书里写的,不是全部的真相。他让你去大业寺找他留下的东西,但你只找到了骨头和丝帛。还有一样东西,没有在骨头里,也没有在丝帛里。它在别的地方。”

“在什么地方?”

“三月三,曲江池畔。沈鹤亭在第三棵柳树底下,埋了一样东西。那件东西和天机阁的密档无关,是他的遗言——真正的遗言。”

顾长庚说完这句话,退后一步,转身消失在断肠亭外的夜色里。

上官楼站在月光下,握着那枚刻着“塔”字的铜钱。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铜钱边缘的磨损痕迹——它被人反复抚摸过很多次。

天快亮了,晨风从乐游原下吹上来,带着长安城早市隐约的烟火气。

她把铜钱收进木箱里,转身朝山下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断肠亭的方向,六角飞檐在晨光中慢慢清晰起来。

三月三,曲江池畔。

顾长庚消失在夜色里之后,上官楼在断肠亭的月光下站了很久。

她手里握着那枚刻着“塔”字的铜钱,铜钱边缘被磨得很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片被时光打磨过的薄刃。

她没有追顾长庚,因为她知道追不上。

顾长庚能在柴房里躲七个月不被发现,他的藏匿功夫比她的追踪功夫强。

她等顾长庚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之后,才把铜钱收进木箱里,转身朝山下走去。

萧落焰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乐游原。

夜风从山坡上灌下来,把山路两侧的枯草吹得刷刷响。

走到山脚的时候上官楼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萧落焰:“关于我外公沈鹤亭——”

“嗯。”

“他死的时候我母亲还没嫁人。他死之前把遗言写在丝帛上,交给了李七郎。李七郎在沈鹤亭死后,交代可信之人把那句遗言刻在了他的骨头上,然后埋在塔下。所以骨头上刻的字是李七郎的手笔,丝帛里的内容是沈鹤亭留下的。他做了三层准备——头骨里的遗书、密档、李七郎的骨头,每一层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每一层都没有给出全部的答案。”

“他在等一个人来拼。”

“对。他在等一个人能同时找到这三层线索,然后把它们拼在一起,”上官楼说,“顾长庚今晚说的那枚铜钱——‘塔’字——是第四层线索。李七郎把铜钱交给了顾长庚,顾长庚替李七郎保管了这么多年,等上官家的人来找。铜钱上的‘塔’字指的就是大业寺塔。但塔里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了三样。如果塔里还有第四样——那第四样东西一定在最深的地方,比头骨和铁匣子埋得都深。”

萧落焰沉默了片刻:“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大业寺?”

“明天一早。天亮之前到,趁雾气还没散。”

第二天天还没亮,上官楼和萧落焰已经骑马出了延平门。

少陵原上的雾气比前一天更浓,灰白色的雾贴着地面流动,把远处的山树和墓碑都罩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大业寺的废墟在雾中像一座沉在水底的城,石塔的塔尖从雾气里刺出来,顶端还挂着一层细密的露水。

上官楼没有走正门,她直接翻过东侧坍塌的院墙进了后院。

石塔在雾气中显得比平时更高更冷,青苔覆盖的塔身上凝着露珠,在晨光未至的暗蓝色天光下泛着幽幽的湿光。

她走到塔基东侧,上次挖出沈鹤亭头骨的位置,蹲下身,用小刀沿着塔基边缘的缝隙往下探。

之前她挖到大约两尺深的时候找到了沈鹤亭的头骨和李七郎的骨骼,再往下没有再挖,因为当时觉得塔基下只有那么深。

但李七郎的铜钱上刻着“塔”字,而且顾长庚说塔基下面还有一层。

她继续往下挖了半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层比泥土更硬的东西,不是石头,是一种灰白色的混合物,像是石灰和碎石的结合层。

这种层在大唐的墓葬中常见,是用来密封墓室底部的防潮层,通常出现在深埋的位置。

她把石灰层凿开,下面是一层夯土,夯得极密实,像是用重锤反复砸过的。

她又往下挖了大约一尺深,夯土层的底部出现了一块青石板。

青石板比之前的都大,约两尺见方,表面没有纹饰,没有任何标记。

她掀开青石板的时候,板底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一个圆圈里面一道横线,和她母亲玉珏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沈鹤亭在塔基最底层留下了这个标记,他是在告诉来的人,这下面是他的东西。

她把石板完全掀开,下面是一个窄长的空间,比塔基的其他空间都深,大约两尺深,一尺宽。

空间底部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放着一只铁匣子,尺寸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小,只有巴掌大,表面没有锈,铜面还是亮色的,像是近期才被人放进去的。

她把铁匣子捧出来,放在塔基上。

锁扣是九宫格数字锁,和她在杜宅见过的那把一样,排布方式也一模一样——五七九、一二六、三四八,北斗九星的正序。

她已经开过两次这种锁了,伸出手指按顺序按下五七九一二六三四八,锁芯里发出“咔”的一声,锁开了。

她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骨头,没有丝帛,只有一张纸,纸已经发黄了,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字迹还能辨认。

纸上的字是沈鹤亭的笔迹,笔画苍劲,末笔往下压,和她头骨里的遗书一模一样。

上面只写了几行字:“致后来人,吾沈鹤亭死于此。凶手乃吾亲传弟子,以吾之名行篡逆之事。其人之名,在密档之中。密档在曲江池畔第三棵柳树之下,深三尺。若汝能寻至此处,见吾此纸,则密档犹在。若此纸已失,则密档已为人取。取之者,即凶手也。”

上官楼把那行字读了两遍,沉默了很久。

沈鹤亭在塔基最底层放了这张纸条,纸条上告诉他——曲江池畔的密档如果还在,那凶手就不是拿走密档的人;如果密档已经不在了,那取走密档的人就是杀他的凶手。

纸条是检验凶手身份的尺子。

他在二十年前就布好了这个局,等着后来的人来判断谁拿了密档。

“去曲江池,”上官楼说,“现在就去。今天是二月二十三,离三月三还有十天。沈鹤亭说的地点是曲江池畔第三棵柳树,深三尺。挖出来看看还在不在。”

曲江池在长安城东南角,从大业寺骑马过去约半个时辰。

清晨的曲江池畔还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渔夫在岸边收网。

柳树沿着池畔排成一行,每隔几步一棵,绿丝垂拂,在早春的薄雾中像一排低垂的帘幕。

上官楼从池畔最北端开始数,第一棵、第二棵、第三棵。

第三棵柳树比旁边的粗一些,树干上缠着一道旧麻绳,麻绳已经发了黑,像是很多年前绑上去的。

她蹲下身,从树根正下方开始挖。

树根盘结交错,泥土很实,但挖到大约两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块木板。

她把木板撬开,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里面放着一只铁匣子。

和塔基底下那只一模一样的铁匣子,尺寸一样,锁扣一样,就连氧化程度都一样。

她把铁匣子拿出来,锁扣还是九宫格数字锁,密码还是五七九一二六三四八。

她打开盖子,里面放着一本册子。

和她在太史局七号箱里找到的密档真本很像,但封面的蓝色绢布已经褪成了灰白色,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把册子取出来,翻开第一页,字迹是沈鹤亭的,开篇写着:“天机阁密档真本。吾以性命护之,望后来人善用。”

上官楼没有当场翻完全册,她把册子和纸条一起收进木箱,把挖出的坑填平,把草皮重新覆上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曲江池畔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湿气和冷意。

上官楼说道:“密档还在。沈鹤亭二十年前埋在柳树底下的东西,没有人动过。凶手没有拿走密档,所以凶手不是取密档的人。”

“那凶手是谁?”

“密档里一定有答案。这本册子是沈鹤亭亲手写的,里面记录了天机阁从建立到被篡位的全部经过,包括篡位者的名字。”

她翻册子的时候指尖停在了某一页,目光落在页面右侧的一行字上:“天机阁建于大唐永徽二年,由前朝遗老沈鹤亭、卫昭、李元嘉三人共立。十年后,卫昭勾结宫中旧部,以毒酒杀沈鹤亭于私邸,篡阁主之位。其后十余年间,卫昭以天机阁为私器,诛杀异己,祸及无辜。上官家之灭门案,亦为卫昭所遣。凶手名卫昭,宫中人称之为‘卫公公’。”

上官楼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卫昭,宫中人称之为“卫公公”,一个宦官。

一个宦官杀了她的外公沈鹤亭,篡了天机阁主之位,然后在十五年前派人灭了她满门。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上官楼说道:“卫昭,天机阁的篡位者,杀我外公的凶手。”

“卫昭是宦官。他有多少年了,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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