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9章 独赴太史访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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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独赴太史访温润(1 / 1)

上官楼一夜没睡。

她坐在仵作房的桌案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从《千金方》夹页里取出的太医院密档,二十三人的名单;另一样是铁匣子内侧那行字的拓片——她用墨和宣纸从盖子内侧拓下来的,“萧落焰,大理寺少卿,天机阁内应。查。”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密档重新夹回《千金方》,锁进了木箱最底层。

然后她拿起那张拓片,对折,塞进袖中。

她推开门的时候,柳叶已经在院子里扫地了。

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扫帚划在地上的声音沙沙的。

“小姐,你一夜没睡?”

上官楼说道:“睡了半个时辰。柳叶,今天你哪儿都不要去,陪着我母亲。有人敲门,不管是谁,不要开。”

柳叶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出什么事了?”

“还不知道,但今天会有结果。”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萧落焰正好从大理寺正堂的方向走过来。

他今天没有穿官袍,换了一身黛青色的圆领袍,腰上挂着一把短刀——不是他平时佩的那把,是更短更窄的一把,像是便于藏在衣摆下的那种。

“去哪儿?”他问。

上官楼道:“太史局。温润玉是太史令,我要去看看他还在不在那里。”

“我陪你去。”

“你穿成这样,不像是陪仵作去查案的。”

萧落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我换了常服。”

“常服也是大理寺少卿的脸。长安城里认识你的人太多了。你离我远一点,隔一条街跟着就行。”

萧落焰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上官楼走出大理寺大门的时候,没有回头。

太史局在皇城东南角,靠着太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

门前有两棵老柏树,树冠遮了大半个门脸,使得那扇朱漆大门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

上官楼走到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穿青灰色袍子的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眼神很亮。

他打量了一下上官楼:“你是?”

“大理寺仵作上官楼。奉命来查一桩旧案,需要调阅太史局贞元元年的星象记录。”

年轻人微微皱眉:“太史局的星象记录不对外人开放。”

“我有大理寺的勘合。”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昨晚萧落焰签给她的。

但她没有让萧落焰在纸上写明调阅原因,只写了“公务”二字。

年轻人接过勘合,看了一遍,眉头没有松开:“只写了公务,没写具体查什么案。”

“涉及到太史局内部人员的案子,不便外传。”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我叫卫青,太史局主簿。温大人不在局里,你有什么事跟我说也行。”

上官楼走进太史局。

院子不大,正北是观星台,比她在城外甘露寺见过的那座矮一些,但结构相似——圆形的台基,三丈来高,台顶有铜制的浑天仪,被风吹得微微转动。

正南是几间厢房,门窗紧闭。

东侧有一间单独的书房,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卷轴和竹简。

“温大人什么时候不在的?”上官楼问。

卫青领着她往东厢房走:“三天前走的。说是奉了密令出城办事,具体什么事没交代,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三天前?”

上官楼在心里算了一下——三天前,正好是鬼市那具白骨被发现的第二天。

“温大人平时经常出城吗?”

“不算经常。一年出去两三回,都是去长安周边的几个观星台检查仪器。但这次走得急,走之前把书房里好些卷宗都锁起来了,平时他不锁的。”

上官楼脚步顿了一下:“锁起来了?他走后有人进过他的书房吗?”

卫青回过头看她:“没有。钥匙在他身上,我们进不去。”

“能不能打开?”

“打不开。那是太史令的私印锁,只有温大人的私印能开。”

上官楼站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书架上确实空了好几格,像是被人匆忙搬走了什么。

桌案上留了一只笔洗,里面的水已经干了,笔尖凝固在砚台边缘,说明写字的人走得突然,连笔都没来得及洗。

“卫主簿,温大人全名叫什么?”

“温润玉。润玉的润,玉石的玉。”

上官楼的心沉了一下。

和铁匣子骨头上刻的那个名字,一模一样。

“他在太史局干了多久?”

“贞元元年入的宫,到现在七年多一点。”卫青说,“他是前朝太史局的老臣了,前朝覆灭之后本来已经归乡,后来新朝重设太史局,朝廷又把他召回来的。”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有了。他孤身一人住在太史局后面的屋子里,没有妻小,也没有见过亲戚来往。”

上官楼沉默了片刻:“卫主簿,我想看一下温大人的起居录。太史局官员出入局所应当有登记吧?”

卫青点了点头:“有的,跟我来。”

他领着上官楼穿过院子,进了正堂。

堂中有一张长案,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太史局出入登记录》。

卫青翻到最近几个月的记录,指给上官楼看。

上官楼一页一页地翻,目光扫过每一行字。

温润玉的出入记录很规律,每天卯时入局,酉时离局,偶尔会晚间留守观星。

过去三个月里,他一共出城四次,每次一到三天,目的地写着“城外各观星台巡查”。

出城的日期,三次和太医院太医死亡的时间重合。

上官楼的手指停在最后一次出城的记录上——三天前,鬼市白骨被发现的那天早上,温润玉登记出城,此后没有归局记录。

她合上册子,问卫青:“温大人出城的时候,是步行还是乘车?”

“骑马。他骑一匹枣红色的骡子,说是骡子比马稳当,适合他这把年纪的人。”

“他多大年纪?”

“今年五十三了吧。”

上官楼心里又一沉——五十三,比张伯小七岁,和铁匣子骨头上刻的年龄也对得上。

“卫主簿,温大人走之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要去哪里?”

卫青想了想:“他走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我在院子里扫地,他牵骡子出来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他说去东边的骊山观星台。”

“骊山观星台?”

“对。骊山上有我们太史局的另一座观星台,比这座大,平时没人值守,每月派人去检查一次。温大人说他这次要亲自去调仪器。”

上官楼转身往外走:“多谢卫主簿。如果温大人回来了,烦请派人到大理寺知会一声。”

“上官姑娘慢走。”

上官楼走出太史局大门的时候,萧落焰正站在街对面一棵槐树下,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像是在看树上的鸟。

她没有看他,径直往东走。

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隔了十来步跟着,不紧不慢的,是她熟悉的那个节奏。

转过两条街,上官楼在路边一家茶棚坐下来,要了一碗凉茶。

萧落焰隔了一张桌子坐下,也要了一碗。

她把那碗茶一口气喝完,放下两文钱,起身继续走。

萧落焰放下茶碗,跟了上来。

走到无人巷口的时候,萧落焰从后面赶了两步,和她并肩。

“查到了什么?”他低声问。

“温润玉确实存在。太史令,五十三岁,贞元元年入宫,三天前出城,说是去骊山观星台,至今未归。他出城的日期和太医院太医死亡的时间重合。太史局的主簿说,温润玉走之前把自己的书房上了私印锁,走得匆忙。”

“骊山观星台?要去看看吗?”

“要去,但不是现在,我要先回大理寺,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上官楼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铁匣子盖子上的字,你看到过吗?”

萧落焰愣了一下:“没有。你合上铁匣子的时候我站在井口,没下去。”

“盖子内侧刻了一行字,说你是天机阁内应。”

萧落焰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忽然变得很沉,像是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然后落进了什么地方。

“你信吗?”他问。

上官楼没有回答。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拓片,展开,递到他面前。

萧落焰低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这字是谁刻的?”

“不知道。铁匣子放在鬼市地下的暗道枢纽里,三年没有人打开过。铁匣子是关着的,灰是完整的,我是三年里第一个碰它的人。”

“所以你怀疑我?”

“我在决定信不信你。萧落焰,你帮我破了两个案子,你救过我母亲的命,你替我挡过毒针。我不觉得一个天机阁内应会做这些事。但我也不觉得一个天机阁内应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铁匣子内侧等人来发现。这不合逻辑。”

萧落焰看着那张拓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这行字的刀法不对,笔迹模仿的是我平时写公文的手法,但有几处的力道用错了。我写‘焰’字的最后一笔习惯往下压,你看这里——”他用指尖点了点“焰”字末笔的位置——“最后一笔是平的,没有收锋。模仿我笔迹的人很仔细,但他没见过我写字,只见过我的公文。”

上官楼微微眯起眼睛,凑近那张拓片看。

果然,那个“焰”字的末笔确实没有收锋。

她用刀刻过骨头,知道每一笔的起落都会留下刀手的习惯。

如果萧落焰自己刻这行字,他必然会在末笔上压下自己惯用的力道。

但这一笔太平了,平得不像一个常年批阅案卷的人的手劲。

“模仿你的人,对你的笔迹很熟悉,”上官楼说,“他见过你的公文,但没有亲眼看过你执笔。”

“能频繁接触我公文的人只有两类:大理寺的书吏,和经手过我案卷的上级官员。”

“大理寺的书吏有二十几个,经手案卷的上级官员更少——你上面只有大理寺卿一人。”

萧落焰沉默了片刻:“大理寺卿赵崇光,半年前调任来的。他是温如玉举荐的人。”

上官楼微微皱眉:“对了,我正要问你这事,太子不是说要升你当大理寺卿吗?怎么赵崇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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