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阎阜贵就打开了自家院门。
他习惯性地朝对面陈永年家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住了——昨晚上还没注意,现在天光大亮,对面门框上新贴的对联清清楚楚地映进他眼里。红纸鲜亮,墨色饱满,笔锋遒劲有力,比他自己写的那些不知强了多少倍。
他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自家门框上贴的那副。字是他自己写的,横平竖直,但也仅此而已。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已经触到了那红纸的边角,想撕下来重新写一副——可想到纸要钱买,墨要钱买,他又犹豫了,手停在半空中。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去,把目光从对联上移开,转身往院里走。不看,就不难受了。
昨天晚上田枣逗小煤球玩得太晚,贴对联的时候天都黑了,所以阎阜贵昨晚上没看到。
今天她早早的醒来披上棉袄,趿拉着棉鞋,穿过堂屋,跑到西跨院就开始拍门:“平安哥,快起床!天亮了!”
陈平安被敲门声吵醒,翻了个身,不想动。不用猜也知道,田枣是来抱小煤球的。昨天晚上睡觉前,小煤球死活不肯跟她回屋,就赖在他书房里,盘成一团黑球,怎么拽都不走。田枣气得跺脚,最后只好自己回去了。今天一早肯定要来讨。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套上衣服,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闩。门刚开了一条缝,田枣就像一阵风一样挤了进来,也不跟他打招呼,直奔书房。
“煤球!姐姐来啦!”
片刻后,书房里传来小煤球奶声奶气的哼唧声,和田枣心满意足的笑声。
陈平安摇了摇头,走到院子里打水洗漱。井水冰凉,泼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他一边擦脸一边想,这井打水实在不方便,有空得把压水器搞出来,省得天天摇辘轳。
洗漱完,他回到屋里,关上门,心念微动,从秘境里取出一瓶汾酒、一条烟,又拿了一只兔子和一只野鸡,想了想,又添了十斤鹿肉。这些都是早上要处理好的,晚上吃。他想了想又拿出两大盒小鞭炮,等下自己玩。
他打开门,也没管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的田枣,径直穿过堂屋,进了陈永年家。
王桂兰和陈永年已经在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王桂兰蹲在灶台前切菜,陈永年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刀,正在剁肉馅。看到陈平安进来,王桂兰放下手里的刀,擦了擦手,站起来:“你怎么不多睡会儿?今天又没事。”
陈平安苦笑了一声,朝西跨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煤球在我那边,我还想睡懒觉?”
王桂兰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田枣一早就去敲你门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可不是。这丫头比鸡起得还早。”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看案板上的菜,说,“今天还是到我那边去做饭吧。这边做饭,到时香味乱飘,免不了院子里的人背地里说闲话。”
陈永年想了想,放下手里的刀:“行,还是老样子。桂兰,你把东西都端过去,等下我把肉剁好就过来。”
王桂兰应了一声,麻利地把菜和肉收拾好。陈平安也搭了把手,把一摞碗筷搬了过去。东西不多,几趟就搬完了。
王桂兰看了看天色,摆了摆手:“平安,你和田枣去外面玩吧。这边也没什么要准备的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桂兰,我房间里还有兔子和野鸡,还有鹿肉,晚上一起加餐。”
王桂兰眼睛一亮:“行,等下我去拿过来处理了。”
陈平安走出厨房,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煤球,过来。”
正在槐树根下追着一片落叶打转的小煤球立刻竖起小耳朵,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田枣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根小木棍。
“田枣,去我房间,把鞭炮全拿出来。我们出去玩。”陈平安说。
田枣一听有鞭炮玩,立马跑进房间,抱着两大盒小鞭炮跑了出来,兴冲冲的样子像得了什么宝贝。煤球跟在她脚边,小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陈平安带着田枣和煤球,大摇大摆地出了院门。一年的最后一天,四合院里家家户户都在忙活,大人备菜,孩子到处乱窜,热闹得很。
陈平安经过阎解成家门口,看到阎解成正蹲在门槛上剥蒜,朝他招了招手:“解成,去中院、后院叫上人,我们去放鞭炮去。”
阎解成把蒜往碗里一丢,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身就往院子里跑。不一会儿,何雨柱、许大茂、刘光奇,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呼啦啦地跑了出来。
陈平安扫了一眼,数了数,差不多七八个人。“田枣,鞭炮给大家分一分,一人一盒。”
田枣打开包装,一人分了一盒。大家都笑呵呵地接过去,有人已经忍不住拆开了包装纸。
陈平安又问:“知道哪里有空地可以放吗?别到时起火就不好了。”
许大茂第一个开口:“我知道!去轧钢厂那边,那边空得很。”
陈平安一挥手:“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轧钢厂的方向走去。路上,陈平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许大茂眼睛一亮,凑了过来:“平安哥,有烟?给我来一根呗。”
看看有烟许大茂哥都叫上了!陈平安顺手递了一根过去。许大茂接过去,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睛更亮了,叼上嘴。其他人一看,眼巴巴地看着陈平安。陈平安扫了一圈,好家伙,居然基本都会。他们爹娘知道吗?他也懒得管,每人散了一根。
许大茂点上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咂了咂嘴:“平安哥,你这烟我怎么没见过?看着很高级啊。”
陈平安自己点上,吐出一口烟雾:“小众烟,别人给的。”
田枣站在旁边,看到大家都点上了烟,明显不喜欢那股味道,抱着小煤球往后退了两步。小煤球窝在她怀里,小鼻子抽了抽,也打了个喷嚏。
许大茂笑着朝她挤了挤眼:“田枣妹子,闻不惯烟味啊?”
田枣白了他一眼:“滚蛋,闻不惯你烟味。”
她话音刚落,小煤球也跟着朝许大茂叫唤了两声:“汪!汪!”声音奶声奶气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那股子护主的架势倒是有模有样。
何雨柱哈哈大笑:“傻茂,你看,连狗都看不起你!”
众人都笑了。许大茂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嘴角也跟着咧了一下:“好男不跟女斗。”
轧钢厂东侧的空地上,积雪还没化干净,几个半大小子把鞭炮拆开,有的插在雪堆里,有的放在破瓦片下面,有的用手拿着点了就往远处丢。噼里啪啦的响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尖叫声、笑声和狗叫声。
陈平安玩了一会儿就没什么兴致了——跟炸药的动静比,这些小鞭炮实在太温柔。他把剩下的鞭炮全给了阎解成他们,抱着小煤球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们玩。
田枣倒是混在一群男孩里面,跑得比谁都欢,手里拿着一根香,点了鞭炮就往远处扔,炸得积雪四处飞溅。
等鞭炮差不多都放完了,已经快到中午。陈平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朝众人喊了一声:“回家了!该吃午饭了!”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各家各户的窗户里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有人端着碗在门口吃饭,有人蹲在墙角啃馒头,看到他们回来,喊了一声“别玩了,洗手吃饭”,众人这才各自散了。
陈平安和田枣进了西跨院,看到王桂兰正坐在灶台边包饺子。案板上排着一排排白胖的饺子,馅料是白菜猪肉的,隔着皮都能闻到香味。田枣放下煤球,洗了手,也坐过去帮忙。陈平安洗手后也坐了过去。
“小梅他们什么时候过来?”陈平安一边擀皮一边问。
王桂兰头也没抬:“一会儿就到了吧,今天他们中午也过来吃。”她看了田枣一眼,“等下大力来了,别乱说话。”
田枣撇了撇嘴:“我才不会乱说呢。”
陈平安好奇问道:“怎么了?”王桂兰笑道:“上次她说大力能吃,搞个大力都没吃多少,大力是干体力活的,不吃饱怎么行!”
陈平安笑了笑:“对了,陈家村那边,他们一起回去吗?”
王桂兰摇摇头:“他们不回。大力那边小梅也要去一下。”
陈平安点了点头:“那行,外面那辆小车够用了,不用再去借车。”
正说着,陈永年带着李大力和陈小梅走了进来。小梅一进门就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平安!”陈永年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大没小!”小梅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田枣把手里的饺子皮往案板上一丢,跑了过去:“小梅姐,我们去玩!我跟你说,平安哥带回来一只狗,可聪明了!”
王桂兰看了看案板上的饺子,觉得已经包得差不多了,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行了,你们去玩吧。我去煮饺子。”
陈平安把手上的面粉拍干净,从口袋里掏出烟,给陈永年和大力各递了一根,三人走到院子里抽了起来。
大力吸了一口烟,咂了咂嘴:“这烟不错啊。”
陈平安说:“等下给你拿两包带回去。”
大力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说说而已。”
“没事,我还有不少,也是别人给的。”陈平安弹了弹烟灰,又说,“大力,年后去了鞍钢,帮忙多照看着点。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发我电报。”
大力点了点头:“放心,师傅我会照顾好的。”
陈永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用他照顾?别到时候我还要照顾他们小两口!”
王桂兰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别说了,开饭!”
饺子端上来了。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蘸着醋和蒜泥吃,满口香。几个人围坐在桌边,一人一碗,热气腾腾的,吃得呼噜作响。
午饭过后,大家又一起忙活起来,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备菜的备菜,刷锅的刷锅,烧火的烧火,厨房里人影憧憧。陈平安把兔子和野鸡收拾了出来,又把鹿肉切成大块,用酱油和酒腌上。
下午四点,菜开始陆续上桌。
香辣爆炒野兔丁,红亮油润,辣椒和花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红烧鹿肉,炖得酥烂,酱色浓郁,筷子一夹就散。
清炖野鸡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辣椒炒腊肉,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和干辣椒一起翻炒,咸香辣口。
腊肉白菜炖粉条,汤汁浓稠,粉条吸饱了肉汤,滑溜溜的。
清炒白菜,大葱炒鸡蛋,香辣煎豆腐,爆炒熏鸭片,最后一盘饺子。
满满一大桌。
田枣和小梅趴在桌边,咽了好几次口水。陈平安给每人倒了一小杯汾酒,酒液清澈透明,酒香醇厚,抿了一口,满嘴粮香。陈永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酒!这酒哪儿来的?”
“一个长辈给的。”陈平安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却在想,这酒跟秘境里那些虎骨酒比差远了。
陈永年又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陈平安吃了个半饱,留了一点肚子。他知道晚上福利院那边还有一顿等着他。
陈永年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纸包,分给李大力、陈小梅、田枣,一人一个。田枣接过去捏了捏,欢天喜地地揣进了兜里。
陈平安想了想,也起身回了书房,关上门,从秘境里取出几张红纸,裁好,包了五个红包,每个一百块。他回到饭桌上,把红包一一递过去:“我呢,作为长辈,也每人一个。都不许不收。”
田枣第一个拆开,低头数了数,惊得抬起头:“哇!平安哥你发财了?给这么多?”
陈小梅和李大力也拆开看了看,对视一眼,脸上有些不好意思,想把红包还回来。陈平安按住了他们的手:“说好的不能不收。放心,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多。我自己有来钱的门路,正当的。”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陈永年放下筷子,看了陈平安一眼:“都收下。平安是有本事的,他自己心里有数。”
几人这才把红包放进了口袋。
陈永年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陈平安说:“平安,你和田枣早点去吧。别让他们久等。”
陈平安点了点头,站起来擦了擦嘴:“那我先去了。你们慢慢吃。”他朝田枣喊了一声,“田枣,走咯!”
田枣早就准备好了,一把抱起趴在脚边的小煤球,跟着陈平安出了门。煤球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美食中回过神来。
院子里灯火通明,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
陈平安和田枣走出院门,除夕的夜色已经笼罩了整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