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碣隅里机场。
陈平安等了不到一个小时,玉爪就飞回来了。它从云层中钻出来,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平安的肩膀上,翅膀收拢,歪着头看着他。
陈平安从竹筒里取出纸条,展开。
“同意你的意见。但是有危险立刻返航。镇岳命令:如果你不听指挥,立刻回国读书去。——彭”
陈平安看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醒醒。”他朝五狼喊了一声。
五狼立刻睁开眼睛,从各自休息的地方站起来,三秒内全部整装到位。
“走,去挑一架运输机。等下我们要去空袭水门桥,断了美军后路。”
六个人大步朝停机坪走去。
C-47运输机停了好几架。陈平安没有挑三拣四,看了一圈,指着一架比较新的、机身没有弹孔、轮胎气压正常的,说:“就这架。”
六个人正要往飞机那边走,一个穿着志愿军军装的干部从旁边小跑过来,伸手拦住了他们。
“同志,前面不能去。这批C-47是缴获的,要等上级派飞行员来接收,还没移交呢。你们不能随便动。”
陈平安心里暗骂一声——失算了,忘了这一茬。缴获的装备要统一登记、上报、分配,不是谁想用就能用的。他正准备从口袋里掏出彭老总的手令试试能不能通融一下,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一辆吉普车从机场入口方向开过来,车速很快,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停在陈平安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穿着军大衣,身材敦实,国字脸,浓眉大眼,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没有军衔标识,但那气势一看就是高级指挥员。后面跟着的是八十师的詹师长,脸色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冰霜。
孔捷大步走到陈平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从那件烧了好几个洞的军大衣扫到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又扫到身后那五个腰杆挺得笔直的汉子。
“谁是陈平安?儿童团团长?”孔捷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当兵多年自带的威严。
陈平安看着这张脸,脑子里猛地跳出一个名字——孔二愣子。那眉毛,那眼神,那站姿,和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他认出来了,但脸上不动声色,立正站好,敬了军礼。
“我是陈平安。请问您是?”
孔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我是二十七军军长,孔捷。志司让我全力配合你们行动。”
陈平安心里一喜——彭老总的面子真大,连军长都亲自跑来了。他当即说:“孔军长,我刚准备找一架好点的运输机,然后收集大量炸药,等天稍微黑一点就出发。时间不多了,美军正在往南撤,水门桥是他们唯一的退路,必须在他们到达之前炸掉。”
孔捷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担忧:“有把握吗?不行千万别冒险。”
陈平安想了想,没有拍胸脯,老老实实地说:“一定成功不可能,但机会很大。美军不会想到,我们会用他们自己的飞机轰炸他们。”
孔捷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行。你们去准备吧,需要什么,尽管说。”
“谢谢孔军长。”陈平安没有客气,转身指着那架选好的C-47,“就这架。我们先改装一下,等下还需要炸药。”
詹师长在旁边说:“我去安排人,你们专心准备。”
陈平安道了声谢,带着五狼爬上了那架C-47。机舱里还保留着美军的座椅布局,两排折叠座椅靠墙排列,中间是货舱。陈平安环顾了一圈,快速分配任务:“狼头、狼牙,把座椅全拆了,一件不留。狼爪、狼尾,去把枪和弹药搬上来。狼眼,跟我去装武器。”
五狼立刻分头行动。狼头和狼牙找来撬棍和扳手,三下五除二把座椅卸下来,从舱门扔出去。C-47两侧都有舱门,前后各一,拆起来很方便。座椅砸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狼爪和狼尾跑去搬运弹药箱,一人扛一箱,跑得飞快。
陈平安带着狼眼检查了两侧的舱门,发现门框结构足够结实,可以直接把机枪架在舱门口射击,不需要额外开孔。他从秘境里取出两挺M2重机枪,在左右舱门各架一挺,用帆布带固定。枪口朝外,可以在飞行中对地面目标进行压制射击。弹链箱挂在旁边,每挺机枪配了一千发子弹。
“够了。”陈平安拍了拍机枪。
准备完武器,陈平安从机舱跳下来,找到孔捷:“孔军长,需要炸药。威力要大,要能在桥面上炸出窟窿的那种。一百公斤一捆,至少十捆。”
孔捷没有犹豫,转头对詹师长说:“去,从师后勤调炸药。TNT,威力最大的那种。一百公斤一捆,十捆。”
詹师长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小时,一箱箱炸药被运到了停机坪上。陈平安打开一箱看了看,是标准的TNT药块,每块半公斤,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他让五狼把十箱炸药搬上飞机,用帆布带固定在机舱中央——这架C-47的标准载重是两到三吨,一吨炸药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陈平安又检查了一遍:炸药固定好了,不会在飞行中晃动;引信和雷管单独放在一个铁箱里;两挺重机枪弹药充足;油箱加满了,够飞到水门桥打来回还有富余。
一切准备就绪。
陈平安站在飞机旁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转过身,叫过狼爪。
“狼爪,你去七连找伍千里。告诉他,叫他和战士们立刻出发赶往水门桥。到了以后找个隐蔽的位置潜伏,等听到爆炸声就发起进攻。这是第二道保险——如果我们的轰炸没能把桥炸断,他们就从地面接手。”
狼爪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七连的临时驻地在机场外围,不远,跑过去几分钟的事。
陈平安回到飞机旁边,对狼头说:“等下你们谁驾驶战斗机?到时万一出现情况,战斗机还能保护运输机。”
狼头想了想:“让狼牙驾驶战斗机!”
陈平安点点头:“行,等下狼牙驾驶战斗机,我们5个驾驶运输机!现在继续休息!”
五狼在机舱里找了地方坐下,靠着舱壁,闭目养神。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从舱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熊大蹲在飞机外面,大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它不能上飞机——机舱里装满了炸药,它那几十公斤的体重上去太危险。陈平安拍了拍它的脑袋:“你跟着伍千里他们走,到了那边老实待着,别乱跑。”
熊大打了一个响鼻,算是答应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太阳落山了。天色暗下来,最后一丝暮色被黑夜吞没。云层很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安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表。
“出发。”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五狼同时睁开了眼睛。
陈平安坐进驾驶舱,系好安全带,伸手打开仪表盘的灯光。绿色和橙色的指针在黑暗中微微跳动。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左发先启动,螺旋桨缓缓旋转,加速,轰鸣。右发紧随其后,同样的节奏,同样的轰鸣。两台发动机的声音合在一起,在夜空中奏响低沉的乐章。
狼牙那边也启动了F4U海盗的发动机,随时准备起飞,保护运输机!
机身颠簸着驶过那些刚填平的弹坑,速度越来越快。跑道尽头——抬轮——主轮离地——前轮离地。飞机挣脱了大地的束缚,缓缓爬升,朝南方飞去。
下碣隅里的灯火在舷窗外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终被夜色吞没。
陈平安看着舷窗外黑沉沉的大地,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
前方,是水门桥。
那座桥,是陆战一师最后的希望。
他要把它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