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碣隅里的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寒风吹过机场跑道,卷起积雪,在停放的飞机之间打着旋。
陈平安蹲在那架F4U海盗旁边看着机场上那些C-47运输机。灰绿色的机身,双发螺旋桨,机舱宽敞,能装不少东西。又看了看身边的海盗——战斗机,速度快,火力猛,但装不了炸弹,火箭弹打完就没了。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想法。
水门桥。如果从天上炸呢?美军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飞机会炸自己的桥。
陈平安转过身,叫过五狼。
“你们五个,能开飞机吗?”他压低声音问。
狼头看了狼牙一眼,点了点头:“能。”
陈平安没有追问——特种兵之魂,什么载具都会。他点了点头,朝空中看了一眼。
“玉爪。”
白色海东青在高空盘旋,双翼展开,像一朵移动的云。它听到召唤,一个俯冲,稳稳地落在陈平安的胳膊上,翅膀收拢,歪着头看他。
陈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蹲下来铺在机翼上,掏出笔。他想了想,落笔飞快:
“彭司令,我陈平安。现在有一个想法:下碣隅里机场还有几架完好的C-47运输机,我打算稍微改装一下,装上炸药,空袭水门桥。机会很大。请批准。——陈平安。”
他把纸条卷成细卷,塞进玉爪脚上的竹筒里,摸了摸它的背羽:“去,最快速度,送志司。”
玉爪双翅一震,冲天而起,转眼间变成天边的一个白点。
陈平安目送它消失,转过身,看着五狼,声音压到最低:“现在休息。如果那边不同意,我们直接行动。”
五狼没有任何犹豫,齐声应道:“是。”然后各自找地方,靠着弹药箱、蹲在机翼下、躺在跑道边的雪堆里,闭眼就睡。
陈平安没有睡。他蹲在飞机旁边,把那架F4U海盗的发动机最后检查了一遍,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C-47的飞行参数和航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机场边缘,看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
他赌彭老总会同意。因为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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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爪飞得极快。
从下碣隅里到大鱼洞,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以玉爪的速度,半小时都用不了。
大鱼洞志司驻地,哨兵第一个发现了天边那个白点。经过上次轰炸后,志司对空中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但那个白点的飞行姿态太熟悉了——不是飞机,是鹰。
“是儿童团的信使!”哨兵喊了一声。
消息传到指挥部,彭老总正在地图前推演战局。从下碣隅里到古土里,从古土里到水门桥,红色箭头追着蓝色箭头,怎么都追不上。他听到“玉爪来了”,立刻放下铅笔,大步走出屋子。
院子里,玉爪静静地站在一根木桩上,白色的羽毛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锐利的眼睛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彭老总。
彭老总走过去,从它脚上解下竹筒,取出纸条。展开,扫了一眼,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密电室,对发报员说:“给四九城发报。内容——陈平安刚才传信,他打算带人驾驶改装运输机空袭水门桥,断陆战一师后路。目前我军多批部队阻击全部失败。是否可以派他执行?另,就在打下碣隅里时,他驾驶缴获的美军战斗机为我军打开缺口,为攻占下碣隅里立了大功。”
发报员的手指按在电键上,滴滴答答的声音穿过千山万水,传向四九城。
四九城,海子里。
镇岳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先生坐在对面沙发上翻报纸。敲门声响起,译电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大首长,半岛急电。志司发来的。”
镇岳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最后停留在“空袭水门桥”几个字上。他没有说话,把电报顺手递给先生。
先生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然后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镇岳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看着先生转圈。
“你怎么看?”镇岳吐出一口烟。
先生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几分无奈:“内心我是不希望他去的。他才十三岁。但是……”他顿了顿,“这好像是留下陆战一师的唯一机会。也能让更多同志少牺牲。”
镇岳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语气笃定:“我决定同意。”
先生看了他一眼,也点了点头:“可以。”
镇岳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纸笔,快速写了几行字,递给译电员:“回复彭司令——同意陈团长意见,让他配合完成这次轰炸。但是,一旦发现不可为,立刻返航。让彭司令警告陈团长:如果不听话,那就立马回国,去学校读书去!”
译电员接过电报稿,立正:“是!”转身跑出去发电报。
先生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他看着窗外,轻声说了一句:“这孩子……想法也太多了。”
镇岳笑了笑,没有接话。
电报发到大鱼洞。
彭老总拿到回电,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四九城的回复在他意料之中——同意,但有条件。他叫来刘秘书:“帮我拟个回执,给陈平安。”
刘秘书铺开纸,提起笔。彭老总口述:“同意你的意见。但是有危险立刻返航。镇岳命令:如果你不听指挥,立刻回国读书去。落款,彭。”
刘秘书写完之后,彭老总接过去看了看,折好,走出屋子。玉爪还在院子里等着,站在那根木桩上,一动不动。
彭老总把纸条塞进竹筒,拍了拍玉爪的背:“去吧,快一点。”
玉爪冲天而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彭老总看着它飞远,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他走到电话机前,摇了几圈,拿起话筒:“给我接二十七军,找孔捷。”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
“我是彭立马。”
孔捷正在军部里和于永富研究地图,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司令!我孔捷!”
彭老总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孔捷,我现在命令你,后面全力配合儿童团工作。他们会驾驶运输机去空袭水门桥。这是绝密,明白没有?”
孔捷愣了一下——运输机?空袭?但他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了。
孔捷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于永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好,系紧腰带,从墙上取下配枪挂在腰间。
“老于,这边的事交给你了。我要去一趟下碣隅里机场。”
于永富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孔捷大步走出军部,上了吉普车,对司机说:“下碣隅里,机场。开快点。”
吉普车冒着风雪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