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会议之后,几天来,整个四九城都变了样。
电台里反复播送着先生的声明、镇岳的讲话、各界人士的抗议通电。大街小巷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标语——“湾岛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打倒美帝国主义!”“美帝第七舰队滚出去!”机关、工厂、学校纷纷组织集会游行,人们高呼口号,抗议美军侵入湾湾海峡。
茶馆里、胡同口,老百姓们凑在一起,又气又慌。刚建国没几年,美帝就堵到家门口了,这日子还能不能安生?有人担心又要打仗,有人骂美帝欺人太甚,也有人低头叹气,一言不发。
学校里的气氛也不安稳。同学们课间聚在一起议论,有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已经开始打听参军的门路。
陈平安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窝在西跨院里看书复习。七月中旬就要考试了,虽然他对自己的水平有把握,但该看的书还是要看。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窗前翻一本历史笔记,钟跃军推门走了进来。
“平安。”钟跃军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
陈平安放下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不想考试了。”钟跃军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考也考不上,白费功夫。我准备找我爸说一下,直接去参军。反正读书也读不进去。”
陈平安没有劝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去做呗。”
钟跃军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陈平安的声音。
“注意保命。”
钟跃军没有回头,往后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陈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日历。七月七日,距离考试还有八天。
考完试,他也要准备准备了。这次,他也要去。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十五日。
高考第一天。
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平安就起了床。王桂兰比他起得还早,灶台上煮了鸡蛋,烙了白面饼,还熬了一锅小米粥。
“平安,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王桂兰把鸡蛋和饼端到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盼和叮嘱。
陈永年坐在一旁,没有多话,抽着旱烟,沉声说了一句:“放宽心,尽力就好。”
陈平安点点头,背上帆布书包。书包里只装了几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一支钢笔和准考证。出了家门,街上已经有不少背着书包、神色匆匆的考生,个个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
考场设在八中本校。校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华北区一九五〇年高等学校联合招考考场”。门口有解放军战士站岗,查验准考证,秩序井然。陈平安排队进入校园,找到自己所在的教室。
教室里光线明亮,桌椅整齐,每张桌子角都贴着考生姓名与考号。监考老师穿着朴素的制服,神情严肃,正在逐一核对考生身份。
陈平安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微澜。对旁人而言,这是决定命运的大考;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胜券在握的试炼。
第一科,国文。
试卷发下来,纸质粗糙,字迹清晰。题型有文言文翻译、现代文阅读、古诗词赏析,最后是作文,题目是《记一件新人新事》。陈平安提笔,字迹工整有力。文言文对他毫无难度,现代文阅读直击核心,作文更是信手拈来——他写了身边同学刻苦读书、立志报国的小事,文字朴实真挚,一气呵成。答完卷,又检查了两遍,他提前一小时交卷离场。
接下来几天,科目依次进行:政治常识、数学、中外历史、中外地理、物理、化学、俄语。陈平安每场都从容不迫。政治题紧扣时事,他了然于心;数理化题目对他而言如同基础演算,毫无阻碍;史地知识,他更是烂熟于心,下笔如有神。每场考试,他都在开考后一小时左右答完全卷,核对无误后提前交卷,引得监考老师和周围考生频频侧目。
三天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化学考完,铃声响起,考生们纷纷放下笔。有人如释重负,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满脸茫然。走出考场,阳光洒在身上,燥热依旧,可每个人的心情却各不相同。
回到家,王桂兰连忙迎上来,忙前忙后给他端水递吃的:“平安,辛苦啦,快歇歇,这几天可累坏了吧?”陈永年也放下手中的活,看着他:“考完就好,别多想,好好休息几天。”
陈平安点点头,心中却并未完全放松。他知道,考试结束,不过是一个阶段的落幕。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半岛战火正酣,台海阴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第二天,陈平安去了帽儿胡同福利院,把五胞胎领了出来。六个人,一路出城,往西山深处赶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们天天泡在西山深处训练。陈平安从秘境里取出各类枪械,让五胞胎熟悉射击——步枪、冲锋枪、手枪、机枪,轮流上手。又取出几坦克,装甲车,飞机熟悉了一下怎么操作。有特种兵之魂融合,这些东西实际他们都会,只是没上手过。只要接触一下就能使用,陈平安也是怕后续没时间所以提前熟悉一下。一个月下来,枪法精准,战术熟练,配合默契,已经脱胎换骨。
回到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下旬。陈平安去学校查了高考成绩——被燕京大学录取。
他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几秒钟,随手塞进了抽屉里。都要准备去半岛了,还读什么书?他没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连王桂兰问起来,也只说“考上了,但想晚点再去报到”。
九月,全国开始动员。
镇岳说出了那句著名的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大街小巷的标语换了新的,收音机里播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号召。报名参军的人排起了长队,各部队开始向东北集结。
镇岳原本打算让林虎率队出战,但林虎拒绝了——他的身体真吃不消,不想拖累部队。后续将权利交接完毕,他打算退休养病。
十月八日,军委发布命令,组建华国人民志愿军。任命彭立马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大军开始向边境线集结。
陈平安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关起门,铺开信纸,给先生写了一封长信。信里交待了几件事:一是自己已经决定去前线,请先生勿念;二是写了玉爪海东青会负责传信,日后有重要情报会用它送回。
他把信封好,当天晚上交给陈永年。
“永年,这封信你帮我送到海子门口,交给站岗的同志就行。不用进去,就说给先生的。”
陈永年接过信,点了点头,没多问。
陈永年又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大家其实也看出陈平安最近的准备是打算上战场了,只是没明说。陈永年沉默了很久,把烟掐灭,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别逞强。”
王桂兰在一旁听见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她转身进了厨房,灶台上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田枣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使劲忍着没哭。
陈平安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陈永年的肩膀,又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回了西跨院。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陈平安就起了床。他换上那套旧中山装,背上一个简单的布包,带着五胞胎,悄无声息地出了城。
六个人出了城,从秘境里取出的军用卡车,一路向北。
他们的目标是三十八军的驻地。
车子在晨雾中驶出四九城,驶过永定门,驶向茫茫的北方。身后的城墙在晨雾中渐渐模糊。陈平安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这场战争,他躲不过,也不想躲。
玉爪在车顶上空盘旋,它是陈平安这次带去前线的信使。先生那边,等收到信就会知道日后联络的方式。
车窗外,天色渐亮。
陈平安把油门踩到底。
注:这章水了点,实在是想上战场干鬼子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