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一路行驶在大海上,没事就收些海里物种回秘境。他要打造一个完整的秘境生态圈——目前陆地动植物没那么好搞,大批收取容易引人怀疑,大海就没问题了,鬼影都见不到一个。他索性在秘境里直接改造了五分之一面积,开辟出浅海区、珊瑚区、深海区、潮间带,把沿途遇到的海洋生物分类放养。五天下来,秘境里的海洋生态系统已经初具规模:鱼类约二百五十种,底栖生物一百八十种以上,浮游生物超过二百种,甲壳类和贝类不计其数。
搞完海洋生态圈,陈平安从津门港悄悄上岸,原路返回四九城。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院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是他,又惊又喜:“平安?你可算回来了!这一走就是十多天,你哥天天念叨你。”
陈平安把自行车停好,笑着说:“桂兰,我去别的学校走访学习,耽搁了几天。”
陈永年从屋里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气色不错,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洗洗手吃饭。”
田枣也从西跨院跑过来,拉着陈平安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顿热乎饭,谁也没问他出去到底干了什么。
这次出门一共花了十二天,时间已经接近六月。陈平安掐指一算,国家统一的高考定在七月中旬,留给他复习的时间不多了。他准备回八中认真复习一段时间,好好准备考试。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就去了学校。
太久没来,门卫大爷看了他好几眼才认出是谁。校园里的槐树已经枝繁叶茂,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钟跃军正趴在桌上打瞌睡,被同桌捅了一下,抬头看见陈平安,眼睛一下子亮了,拉过一把椅子让他坐下:“平安?好久没见你回学校了,最近忙什么?”
陈平安把书包放好,随口说:“瞎忙呗。不是快考试了么,今天起回来复习,也准备一下。考好点。你呢,准备考哪里?”
钟跃军苦笑了一声,挠了挠头:“我?没戏。十有八九考不上好学校。我爸也知道我情况,已经打算让我参军去了。”
陈平安沉默了一下。现在这个时间段参军可不是什么好想法,搞不好后面就要上战场了。但他不能说什么,想了想,拍了拍钟跃军的肩膀:“参军挺好。但记住一句话——平时认真训练,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别再像学校里一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钟跃军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得好像要打仗一样?现在外面不是挺安静的吗?”
陈平安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钟跃军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头思考起来。
陈平安不再管他,翻开课本,认真复习。
日子就在读书、做题、背书中一天天过去。陈平安白天泡在学校,晚上回西跨院继续看书。一晃到了七月一日,距离高考还有二十来天。
这天上午,陈平安正坐在阅览室里翻一本政治复习资料,走廊里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快又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砰——”阅览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守义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喘着粗气:“平安!别看了,跟我走!”
陈平安愣了一下,站起来:“王哥,怎么了?你还亲自跑一趟?”
“具体不知道,反正先生叫我来找你,说挺急的。赶紧的!”王守义已经在转身往外走了。
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来不及多想,把书往书包里一塞,快步跟了上去。
上了车,他靠在座椅上,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什么事了——金将军发动全面进攻了。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海子,停在先生办公楼前。两人匆匆上楼,来到先生办公室门口。王守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进来!”
先生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他转过身,把手里那张灰色的电报纸递给陈平安。
“你看看。”
陈平安接过来,扫了一眼。
薄薄一张纸,寥寥几行字。六月二十五日,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向南韩发动全面进攻。战事进展迅速,开城、议政府等地相继陷落。
陈平安看完,把电报放到桌上,没有说话。
先生坐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气:“真和我们前面预料的一样,他们开始了。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平安,你怎么想?”
陈平安想了想,说:“爷爷,战争已经阻止不了了。希望后续会有个好结果吧。万一金将军真顺利完成统一,这也是好事。但是——我们也要准备一下了。万一美帝插手,我们也好应对,避免仓促行动。”
先生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红色电话,不到万分紧急的时候不会响。
先生接起电话,嗯了几声,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沉声说了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快步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陈平安一眼:“平安,跟我走一趟。十万火急。”
陈平安点点头,立刻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其实刚才电话里的内容,陈平安已经听到了——以他的听力,电话那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美帝第七舰队,开进了湾湾海峡。镇岳召开紧急会议,要他们立刻过去。
两人匆匆走进会议室,陈平安不想惹眼,悄悄溜到角落里坐下。他的座位旁边,坐着一个短头发、宽脸庞、目光锐利的中年人——彭立马。彭立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陈平安也点头回礼,不敢多话。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镇岳坐在主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脸色铁青。菜刀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但手里的烟在微微发抖。林虎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其他人也陆续到齐,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会议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烟雾缭绕。
镇岳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刚才,就在刚才,我收到金岛紧急电报——美帝第七舰队,已经在湾湾海峡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六月三十日,就在昨天,光明正大地开进了海峡!他们想干什么!”
全场死寂。
没有人接话,没有人咳嗽,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
镇岳扫视了一圈,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了下去:“今天这个会,就是议一议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应对?”
菜刀第一个开口,语气冲得像点了火:“他们要打,我们就打!干涉他国内战,他们怎么说都没理!”
先生摇了摇头,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沉:“我们还没做好准备。而且——人家在海上,我们够不着。”
林虎也开口了:“如果在陆地上,他们敢那么嚣张?也就仗着咱们没有海军。”
其他人也陆续发了言。有的主张强硬表态,有的主张搁置争议专注北方,有的建议向苏联求助。意见七嘴八舌,但没有任何一个方案能解决眼前的问题——第七舰队已经开进了海峡,军舰炮口对准着华国的领海,而华国没有力量把它赶走。
镇岳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扫视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陈平安身上。
“陈团长。来都来了,不发表一下你的看法?”
陈平安想往后缩,但没地方可缩了。他干笑了两声:“首长,你们讨论国家大事,我还是多听多看,学习学习。”
菜刀直接骂了一句:“少给老子打马虎眼!再不说,老子拿皮带抽你!”
陈平安被呛得说不出话,只好站起来,拱了拱手:“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
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第一,给美帝明确定性——他们干涉他国内政。我们召开全球记者发布会,把这件事定性清楚。同时,再次向全世界声明:湾湾是我们华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任何其他国家的武装介入,都是对我们内政的粗暴干涉,绝不承认。”
镇岳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如果咱们在那边有同志,就让他们在美帝国内的大学、城市里,大范围宣传美帝想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的野心。杜鲁门想坐稳老大的位置,就得考虑国内老百姓的反战情绪。民意闹大了,他也不敢一意孤行。”
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马上跟苏国沟通,说我们要和美帝抗衡,需要调动驻旅顺的空军。我想,他们会同意的。实际上我们不需要派多少飞机过去——只要在福省的前线机场摆出要战便战的姿态,多做一些假模型,弄几架真飞机每天升空巡逻。苏国的飞机,美帝认识。看到苏制战机出现在湾湾海峡上空,第七舰队敢不敢冒险?他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飞机、有多少飞行员,他们不敢赌。”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四,往东北调军,让部队提前适应北方气候。如果金将军那边出了问题,我们也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林虎忽然皱眉插了一句:“平安,你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认为金将军会败?”
陈平安点了点头:“必败。除非苏国全力支持金将军,否则迟早的事。”
先生插了一句:“前段时间横滨发生了燃油泄漏大爆炸,损失了大量物资。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们参与半岛战争。”
陈平安心里虚了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也许会有影响。但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所以调军北方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镇岳摆了摆手:“行了。平安说的第一条,我赞成。先坐实美帝干涉我们内政的事实,争取国际舆论。老周,你去准备一下发布会,尽快召开,把能找的国内外媒体都请来。我要发言。”
先生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镇岳又转向其他人:“军部去做后续工作。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陆陆续续往外走。
陈平安松了口气,正准备跟着人群溜出去,忽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彭立马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欣赏。
“小陈,刚才你说的那几条,有点意思。特别是空军威慑和调军北方这两条。你当过兵?”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瞎琢磨的。”
彭立马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陈平安心里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赶紧溜出了会议室。这地方太烧脑了,下次说什么也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