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呜呜呜”地往北而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渐渐变成了北方的枯黄平原,越往北,天越冷,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这两天,陈平安明显看出五胞胎的胃口越来越大,睡觉也越来越长。基本上起来就吃,吃完就睡,只是他们自己觉得正常,以为是在长身体。陈平安心里清楚——这是特种兵之魂在改造他们的身体。他也不得不从秘境里拿出大量肉食和预制菜给他们补充营养,灵泉水也当白开水给他们喝。
五个孩子一天一个样。虽然外表看着还是瘦弱,但力量、体质每天都在提升一大截。
陈平安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点头。等他们完全融合了特种兵之魂,这五个孩子就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火车这次开了六天,路上停了好几次。不是铁路坏了,就是等别的车先过。走走停停,时间一晃到了二月四日。
这天上午,陈平安正靠在铺位上翻一本旧书,忽然听见大狗喊了一声:“哥!你看!”
他抬起头,顺着车窗望出去——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灰黑色的城墙轮廓,连绵不绝,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四九城到了。
陈平安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座熟悉的城市越来越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走了快一个月,终于回来了。
今天五胞胎也好像恢复了正常,吃的和睡觉都减少了,跟普通人差不多。但他们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身上明显有了职业军人的那种沉稳和锐利,眼神清明,腰背挺直,站在那儿就像五把刚出鞘的刀。要不是陈平安天天和他们在一起,连他都不一定能发现这种变化。
“快到四九城了,再过一会儿就能到家了。”陈平安指着窗外,对五胞胎说。
五个兄弟挤在车窗前,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座巨大的城池一点点靠近。他们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更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心里既兴奋又紧张。
火车“呜——”地长鸣一声,缓缓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寒气扑面而来,六人下了火车。陈平安紧了紧衣领,呼出一口白雾,带着五胞胎往出站口走。
他没打算先回家——得先给这五个孩子办身份。没户口、没档案,在四九城寸步难行。
出了站,陈平安带着五人直奔四九城军事管制委员会。军管会在前门附近,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哨兵。
陈平安走到门口,哨兵拦住他:“同志,请出示证件。”
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的小本子——儿童团团长证,递了过去。哨兵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陈平安,满脸不可思议,但也没多问,侧身放行。
办公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来办户口、登记、转关系的。陈平安径直走到户籍登记窗口,把五胞胎往身前一带。
“同志,麻烦办理户口登记。”
办事员是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戴着眼镜,抬头一看,五个孩子模样几乎一模一样,顿时愣了一下:“这是……五胞胎?”
“是。”陈平安语气平稳,“孤儿,父母双亡,流浪多地。我在广州收留的,打算带回四九城抚养。”
办事员回过神,拿起笔,问:“请出示他们的证明。”
陈平安摇了摇头:“没有。他们是孤儿,哪来的证明?”
办事员的脸色有些为难,放下笔,说:“这就办不了了。没有证明,我们没法登记。上面有规定,没有原籍证明、没有身份材料,不能落户。”
陈平安挠了挠头,麻烦了。这怎么证明?五个从广州捡来的孤儿,无父无母,无凭无据。他想了想,顺口问了一句:“你们主任叫什么?”
办事员也没多想,随口答道:“聂真主任。”
陈平安一乐——这不是巧了么,认识!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团长证,递给办事员:“麻烦你把这个证件给你们主任看一下。”
办事员接过证件,也没打开,点了点头,起身送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办事员走了出来,态度比刚才客气了不少:“同志,我们主任请你进去。”
陈平安点点头,带着五胞胎跟着办事员走进里面。上了二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办事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办事员示意陈平安自己进去,转身走了。陈平安推开门,五胞胎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办公室里,聂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目光炯炯。
陈平安“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儿童团团长陈平安,见过领导!”
后面五胞胎条件反射般地同时立正,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
聂真拿手指指他,笑骂了一句:“皮猴子,一回来就捣蛋!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平安嘿嘿一笑,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五胞胎全站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保护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这都是下意识的反应,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聂爷爷,我这不一下车就来你这儿了嘛。怎么,不欢迎啊?”陈平安笑嘻嘻地说。
聂真摇摇头:“你也就骗骗别人吧。你觉得我会信?快说什么事,我忙着呢。”
陈平安也不开玩笑了,指着身后的五胞胎说:“这五个,我在广州捡的孤儿,后面跟着我了。今天来办个户口,不是没办法证明嘛,所以来找聂爷爷来了。”
说着,他拿出王站长开的条子,递了过去。
聂真接过条子看了看,又抬头仔细打量那五个孩子。他的目光在五胞胎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什么。
“这五个人……”聂真沉吟了一下,“不简单啊。哪里不简单,我又说不出来。不过,我信你。”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对陈平安说:“我让人帮他们办。落户哪里?”
陈平安想都没想:“婉容旧居。”
聂真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条子上批了几个字。陈平安又补了一句:“聂爷爷,您顺带也帮他们办理一下入我的儿童团呗。现在我这个团长就一个人,光杆司令啊!”
聂真笑出了声:“这可不在我这儿办。不过只要你这团长同意就行。算了,我给你写个临时证件吧。”
他拿起笔,问:“他们叫什么?”
陈平安说:“陈安、陈康、陈宁、陈顺、陈乐。”
聂真一边写一边念叨:“这名字你取的?”
“对啊,他们小名大狗到五狗,我给他们取了大名。多好。”陈平安得意地说。
聂真写完条子,递给他:“拿去,到楼下找办事员办理。下次别空手来,上次的酒给我再带点。”
陈平安接过条子,点了点头:“行,我再去寻摸点。那聂爷爷您忙,我去办理一下。我还没回过家,等下先回家。”
聂真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陈平安带着五胞胎下了楼,回到户籍登记窗口。这次办事员看了聂主任的条子,什么也没问,麻利地拿出登记簿,开始办理。
姓名、籍贯、出生年月、住址……一项一项填好,盖上公章。五胞胎正式成为了四九城人。
办完户口,办事员又拿出五本儿童团团员证,填上名字。陈平安作为团长,在上面签了字。
五胞胎捧着那本红彤彤的团员证,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着上面的烫金字,眼睛亮晶晶的。大狗抬起头,看着陈平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吧。回家。”
六个人出了军管会的大门,站在台阶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五胞胎穿着新棉袄,缩了缩脖子,却没人喊冷。
陈平安站在前面,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四九城,他回来了。
第七十五章福利院探访,归家四合院
出了军管会,陈平安直接往帽儿胡同走去。五胞胎紧紧跟在后面,虽然换了新衣服、办了户口,但到了陌生地方还是有些拘谨。
走到三十五号门口,陈平安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五胞胎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说完,不待他们回答,就上前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蔡全无探出头来,看见陈平安,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东家,你回来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感叹道:“是啊,回来了。全无,最近怎么样?”
蔡全无笑着让开身子,把一行人让进院子:“挺好的,我们这边都搞好了。田枣带来的十七个小朋友现在学习也很认真。周老师学识很广,东家你哪里找到的?”
陈平安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周老头不让说,你就别问了。就当他是普通老师。”
蔡全无一听就知道里面有事,也不追问,岔开话题:“东家快进去,到里面说!嚯,这五位小兄弟居然是五胞胎?难得难得!东家,这几位是?”
“外面带回来的孤儿,以后也住这边。”陈平安转头对五胞胎说,“自己介绍一下。”
五胞胎倒也实在,一个接一个开口:“我叫大狗。”“二狗。”“三狗。”“四狗。”“五狗。”
陈平安一拍脑门,头疼。算了,随便他们吧。蔡全无倒是对这些名字没什么感觉——现在这时代,贱名好养活,何况是五胞胎,能一下来五个已经很硬命了。
蔡全无赶紧招呼大家进去,边走边说:“东家,现在府里厨师我也请了,彭师傅。说来也是运气好,当时我找厨师,骑三轮在南城那边撞了一个人,然后那人菜刀从包里掉了出来。我问他是不是厨师,他说是的。我就问他我们是福利院的能不能请他来给孩子们做饭,他居然答应了。现在也住在我们这儿。”
陈平安听了,倒不在意过程:“挺好!我就说对你放心。你看你搞得多好,现在房子也修复得很漂亮。”
蔡全无呵呵一笑:“东家满意就好。对了东家,三十五号那边也全修复好了。但是当时我和周老师都决定,那边修复好后以后当你的住处。这边还有很多空的地方,完全够用。”
陈平安一愣:“三十五号给我住?我在南锣鼓巷那边住得挺好。我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地方。先空着吧,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又问:“现在周老头在干嘛?”
“东家,现在这个点周老师在教课。再过一会儿就休息了。”
“成,那等会儿我见见大家再回家。”陈平安转头对五胞胎说,“全无,你带他们去安排住处。大狗,你们以后有什么问题就找全无。另外在这边也看着点,保护一下大家。”
“是!”五胞胎齐声应道,声音干脆利落,把蔡全无吓了一跳。
陈平安见他们跟着蔡全无走了,便独自在院子里溜达起来。原来破旧的地方全部修复了,已经有了当年高官宅邸的样子。只是现在是冬天,花草树木都枯萎了,等开春后一定会更漂亮。
刚溜达到后院,就听见了读书声。陈平安点点头,很满意。
听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下课的声音。门开了,周老头走了出来。
陈平安笑道:“周老头,现在生活怎么样?”
周老头看见陈平安,愣了一下:“平安啊?我听全无说你出远门了,刚回来?”
陈平安点点头:“刚到,过来看看你们。”
周老头带着陈平安进了他的书房。陈平安一进门就愣住了——到处是书籍,堆得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周老头给两人倒了水,坐下来说:“平安啊,我要谢谢你。原来自己一个躲在那边,感觉一点希望都没有。现在到了这里,生活才有了色彩,感觉自己还是个有用的人。”
陈平安摇摇头:“周老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生活,和我没关系。你对现在生活满意就好。”
“满意,有什么不满意的!”周老头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对了,你要好好管管田枣了,一天天跟个疯丫头似的,把我学生都带坏了。”
陈平安笑了:“周老头你包涵点吧,那丫头也是个孤儿,以前也没人教。现在不是有你嘛,你要相信自己。该打打,该骂骂。”
周老头无言以对。子不学,师之过——这种念头深深刻在他骨子里,还能怎么说?
这时,门外来了一个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肩宽背实,皮肤是被灶台熏出的浅褐色。眉眼沉静利落,寸头乌黑干净,手掌宽厚。他一进门就问:“听全无说东家回来了?”
周老头指了指陈平安:“这位就是。”
那人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东家,我叫彭长海。”
陈平安站起来,客气地说:“彭师傅你好。怎么样,在这里做得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或者全无说。你能来福利院工作,也是有爱心的人。”
彭长海笑道:“东家说笑了,我在这儿很好。有吃有住,还有钱拿,我哪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样,东家晚上留在这儿吃?”
陈平安摇了摇头:“不了,刚从外面回来,还没去南锣鼓巷那边。等下我就走,这边就麻烦你们了。”
彭长海大手一挥:“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就喜欢在这儿,东家你现在赶我我都不走。”
三人哈哈大笑。
陈平安告辞:“行,那我先走了。有事你们去南锣鼓巷找我。”
出了三十五号,陈平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取出自行车,骑上车,往南锣鼓巷方向赶去。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福利院的事,算是上了正轨了,以后也不用管了。
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见了九十五号的院门。陈平安停好车,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平安!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