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十二月三十日,苏国这边的事基本全部完成了。
协议签了,援助谈妥了,该拿的也拿了。代表团准备回国。这次没有专机送,所有人改乘火车。陈平安在前几天抽空去莫丝科的商店逛了逛,买了些巧克力和糖果——这个时代物资匮乏,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买的。
火车要开十天左右。一路上没什么大事,无非是看看窗外的雪原,偶尔停站时下去活动活动腿。
当火车驶过满洲里,进入华国境内的时候,陈平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渐渐熟悉的景色,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回来了。
到达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1950年1月11日。站台上人来人往,接站的人不少。陈平安拎着皮箱,跟先生和镇岳道了别。
“爷爷,出来这么多天了,我先回家了。”
先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早点回去。家里人该想了。”
陈平安又跟镇岳、林虎他们打了招呼,便拎着皮箱出了车站。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取出那辆自行车,骑上车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
雪后的四九城,还是老样子。胡同里的槐树光秃秃的,屋檐上挂着冰凌,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陈平安骑得不快,冷风灌进领口,但他心里热乎。
到了95号院门口,他刚停下车,还没来得及推门,旁边就蹿出一个人来。
“平安!你可算回来了!好久没见你了,最近到哪儿去了?”
闫阜贵笑眯眯地凑过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说话的工夫就往陈平安的皮箱上看,那眼神恨不得把箱子扒开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陈平安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但脸上还是笑呵呵的:“闫老师,您好啊。最近住在师兄那边,这不是回来看看嘛。”
闫阜贵见问不出什么,眼珠一转,换了个话头:“平安,我听说西跨院现在是你的了?那院子可收拾好了,真不错!你得了这么好的房子,是不是该摆两桌,请邻居们热闹热闹?”
陈平安心里一阵无语,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闫老师,这房子是娄老板送给我的,您让我一个学生请客吃饭?您怎么想的?要不——您借我一百块,等以后我上班赚钱了再还您?”
闫阜贵一听“借钱”两个字,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我没钱,借不了!要不你问陈永年借?他有钱,你们一家人,没问题的!”
陈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闫阜贵,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说的什么?让我一个学生去借钱请您吃饭?您脸真大!”
声音一下大了,对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桂兰和田枣走了出来。
王桂兰一眼看见陈平安,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了:“平安!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也不回来看看,快让我看看瘦了没!”她拉着陈平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怎么变,就是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田枣也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冲陈平安喊了一声:“平安哥!”虽然田枣知道陈平安比自己小两岁,但是看着高大的陈平安还是喜欢叫哥,陈平安也不反对,就这样默认了!
王桂兰这时才注意到闫阜贵拦着陈平安,脸色一沉:“平安,怎么回事?”
陈平安也不给闫阜贵留脸面了,直接说:“这不,闫老师要我去借钱请他吃饭呢。”
王桂兰还没开口,边上的田枣就炸了。
“闫阜贵,你要不要脸!平时堵着门要东西也就算了,现在连平安这个学生你也要打秋风?信不信我去你们学校举报你!”
闫阜贵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要乱讲,我和平安开玩笑呢!”
王桂兰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扎人:“闫阜贵,你少一口一个‘平安’!我们平安辈分高,按正常来说,我们家永年都要叫他一声三叔。人家平安到了城里,才叫我们名字。欺负我们家平安没长辈是吧?信不信我传信回陈家村,让村里人踏平你们家?”
陈平安在边上暗暗竖起大拇指——嫂子,田枣,好样的!
闫阜贵彻底傻眼了。他本来只想白蹭一顿饭,没想到这架势都快家破人亡了。
前院的争吵声引来了中院的人。易中海、贾张氏、贾东旭都走了过来。易中海背着手,一脸正气,看也没看,开口就说:“平安,你怎么可以和闫老师吵架?人家是长辈,你要尊重!快点道歉!”
陈平安一听,无语了。这道德天尊,什么事都不知道,上来就先挥道德大棒。
他直接怼了回去:“易中海,你知道什么事吗?上来就让我道歉?他闫阜贵是我哪门子的长辈?我怎么不知道?要不要我回陈家村问问族长?”
易中海被直呼名字,气得脸都红了:“你怎么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这么没礼貌!你没长辈教吗?”
陈平安把自行车一支,双手抱胸,不紧不慢地说:“噢,您易中海的名字不是让人叫的?那叫什么?小易?小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听到陈平安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平安不等易中海回话,继续说:“你一来就让我道歉,你脸怎么那么大?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我们有事吵架,关你什么事?我们很熟吗?一天到晚端着架子,您以为现在还是大清?要不要我给您请个安?”
易中海被呛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了半天,什么也没憋出来。他知道,陈平安这些话要是传出去,按现在的社会风气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只能一甩袖子,气冲冲地回了中院。
闫阜贵也反应过来,赶紧冲围观的人摆手:“误会,都是误会!是我说错话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说完,自己钻进屋里,“砰”地把门关上了。
王桂兰见当事人都走了,拉着陈平安的手:“平安,走,回家。别理那个算盘精。等永年回来了,我告诉他!”
陈平安笑了笑:“算了,又没什么大事,到时搞出麻烦来也不好。嫂子,走吧。”
三人进了屋,陈平安把门关上。他打开皮箱,从里面拿出不少巧克力和糖果,放在桌上:“田枣,给你们吃。师兄的徒弟从苏国带回来的。”
田枣看着花花绿绿的糖果,眼睛都亮了,高兴得直拍手:“谢谢平安哥!”一边说一边在边上挑了起来。
王桂兰看了看那些糖果,问了一句:“平安,你师兄的徒弟是做什么的?能去苏国?”
陈平安随口应付了一句:“当兵的,出差。”
王桂兰没再追问,站起来说:“平安,你等着,我去买菜,晚上吃点好的。你隔壁的院子已经打理好了!你走的那天,第二天就来了一群工人,把里面好好收拾了一下。现在那小院子可好了!等下你自己去看看。”
田枣也在边上连连点头。
陈平安也好奇,娄振华到底把院子搞成了什么样。“田枣,走,带我去看看!”
田枣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带着陈平安穿过穿堂通道,打开了西跨院的门。
陈平安走进去,眼前一亮。
所有的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整个院子都铺上了青砖。三间正房全部翻修过,门窗换成了新的,窗棂上嵌着明亮的玻璃——这在当时可是稀罕东西。房子边上还新建了一个小房间,是厨房和卫生间。自来水直接引了进来,方便得不得了。
推开中门,里面更是焕然一新。所有家具都是新添置的,格局也重新改过了。中间是大客厅,左边隔成了两间——一间书房,一间储藏间。右边也隔了两个房间,每个房间二十来平方,里面床、衣柜、小茶几套装一应俱全。
粗略算了一下,三间房不算厨房那边,面积大概一百四十个平方,非常宽敞了。房顶的瓦片全部换过,屋里吊了顶,墙面和柱子重新粉刷过,原本的老房子估计就剩墙没改了。
院子也有一百多平,中间那棵老槐树还在,冬天光秃秃的,但夏天肯定遮阴。厨房边上就是那口老井,井水清澈。
陈平安暗暗感叹——娄振华这手笔,真大!
田枣还在一边兴奋地介绍:“平安哥,你看被子,是我帮干妈挑的。你看这茶具,也是我选的,外面还有个……”
陈平安忽然问了一句:“田枣,你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这边还有一个房间。”
田枣赶紧摇头:“不用了,我住干妈那边挺好的。干妈说了,这边要留给你成亲用的。”
陈平安笑了:“我才几岁?想那么远的事。算了,随便你。”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有工作吗?”
田枣的表情有些尴尬:“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摔跤。现在带着一些流浪的孤儿,一起找点活做做,帮着大家勉强糊口。”
陈平安摇了摇头:“你这样可不行。我后面去学校问问,你也去读书吧。那些孤儿,我想想办法,给他们找个固定的事做,别让他们再流浪了。”
田枣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平安哥,我真的能读书?那些孤儿你也能安排?”
陈平安点了点头:“你读书肯定要读的。孤儿的事,我想想办法,你放心。”
田枣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但没哭。
晚上,陈永年下班回来。王桂兰把陈平安回来被闫阜贵拦路要请客的事跟他说了。陈永年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就要去闫阜贵家理论。他嗓门大,一声吼,对面闫阜贵家的灯“啪”地就灭了,连个声都不敢出。
陈平安赶紧拦住:“算了,又没真怎么样。闹大了反而不好。”
陈永年气哼哼地坐下了:“他娘的,欺负我们家人?”
陈平安又提了一句:“永年,正堂边上开个门,跟西跨院连起来。以后进出也方便。”
陈永年一口答应:“行!明天我就安排!”
晚上,陈平安躺在西跨院新房间的床上,盖着厚被子,看着头顶崭新的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陈家村到四九城,从寄人篱下到有自己的院子,有了田枣这个妹妹,还有了先生、镇岳这些长辈——这才半年多的时间,日子就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