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年家就三间房。正房两间,一间陈永年和王桂兰住,一间是客厅兼饭堂;东厢房一间,陈平安住着。田枣要住下来,还真有点麻烦——毕竟一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总不能跟陈平安挤一个屋。
陈平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到胡同里走了走。95号院是个三进的四合院,前院住了几户人家,中院是易中海、贾东旭他们,后院是许大茂和刘海中。陈永年家住在前院的西厢房,西边穿过一道穿堂通道,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门板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一看就很久没人开过。
他凑到门缝往里瞅了瞅——里面是个小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枯枝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地上落满了厚厚的树叶,黄的、褐的,铺了一地,踩上去能没过脚面。北面三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门窗紧闭,窗棂上的纸早已破损,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一看就是很久没人住了。
陈平安心里一动,转身回了家。
王桂兰正在客厅里坐着,田枣已经在东厢房——陈平安的房间里睡着了。小姑娘冻了一晚上,又受了惊吓,一挨枕头就睡沉了。陈平安把房门带好,走到客厅,压低声音问:“嫂子,咱们院穿堂后面那个小院子,怎么回事?我看锁着门,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王桂兰想了想:“你说那个西跨院啊?一直空着,没人住。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那个院子是轧钢厂的,具体可能只有厂里的领导知道。”
轧钢厂的?娄振华的产业。
陈平安眼睛一亮。他正愁没地方安置田枣,要是能把那个小院子弄下来,关上门就是一个小四合院,跟95号院隔着一道穿堂,既独立又方便,再好不过。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送酒。
昨天在沈大姐家,他答应了镇岳、菜刀、林虎、聂真、阿奇他们,每人十斤虎骨酒。今天能那么顺利从派出所出来,不用说,肯定是哪位大佬发了话。不然那个张所长怎么可能接个电话就吓得屁滚尿流?
得先把酒送过去,顺便谢谢他们。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王桂兰:“桂兰,这钱您拿着。是沈奶奶给的,您放心花。田枣醒了,您带她去添置两身衣裳,里里外外都买新的。对外您就说认了她当干女儿,省得院里那帮人嚼舌根。”
王桂兰接过钱,犹豫了一下:“钱我有,你奶奶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田枣这孩子怪可怜的,我给她买几件衣裳还是买得起的。”
“你别跟我客气。”陈平安把钱推回去,“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桂兰拗不过他,收了钱,又问:“你晚上回来吃吗?”
“不一定,您别等我。田枣的事,就麻烦您了。”
“放心,交给我。”王桂兰拍了拍胸脯,“看四合院那帮人乱说,看老娘骂不死他们!”
陈平安竖起大拇指:“霸气!”
出了门,他骑上自行车,先找了个没人的胡同,闪身进了秘境。
昨天那坛八十斤的虎骨酒,已经开坛了也不心疼,剩下的四坛还在土里埋着,时间越久越好。
他找来小坛子,每个十斤,把杂骨酒分装进去。分装完,杂骨坛就空了。他把坛子里的骨头渣子和草药渣子倒出来,黑熊闻着味儿跑过来,低头拱了拱,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虎骨和千年人参、灵芝虽然泡了酒,药效还在,黑熊吃了也算不浪费。
七个十斤的坛子摆了一地,陈平安犯了难——自行车后座只能驮两个,手里拎两个,剩下的三个怎么办?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竹林,两只熊猫正抱着竹竿啃得咔嚓作响,旁边堆着一捆捆编竹筐用的竹篾。他灵机一动,走过去撸了两把熊猫的大脑袋,软乎乎的,熊猫哼哼了两声,没理他,继续啃竹子。
陈平安心念一动,两根毛竹从竹林里飞了出来,竹叶自动脱落,竹竿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劈成细长的竹篾,交叉编织,不到片刻就编成了一个结实的大竹筐,足有半人高。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是李云龙那个老篾匠看见这手艺,怕是要惊掉下巴。
把七个酒坛放进竹筐,用绳子固定在自行车后座上,陈平安骑上车,往海子方向赶。
到了门口,警卫大概是提前接到了通知,居然没有检查他的酒坛,直接放行了。陈平安一路骑到沈大姐家门口,停好车,拎着竹筐进了院子。
客厅里,人已经到齐了。
先生坐在主位,沈大姐在旁边泡茶。镇岳、菜刀、林虎、聂真、阿奇几个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瓜子和花生,一看就是等了有一阵了。
先生看见陈平安进来,笑着对众人说:“我说什么来着?他一会儿就到吧,你们还一个个不信!”
他又朝陈平安招了招手:“平安,你再不来,这几个老家伙都要去找你了!快把酒给他们,好让他们走,呆我这半天了!”
镇岳哈哈一笑,冲陈平安说:“皮猴子,你可算来了。你是不知道,昨天喝了你的酒,晚上回去一觉睡到大天亮,今早起来浑身舒坦,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菜刀也凑过来:“可不是嘛!我那个老胃病,早上起来居然没疼。你这酒里头加了什么好东西?”
陈平安心里暗笑——加了一整根千年人参,还有百年灵芝、雪莲、何首乌,十几味名贵草药,泡了将近两年,能不好吗?但他嘴上只是说:“也没什么,就是泡了几味草药,我照着方子瞎琢磨的。”
林虎在一旁催促:“别废话了,酒拿来!”
陈平安赶紧打开竹筐,把酒坛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镇岳一坛,菜刀一坛,林虎一坛,聂真一坛,阿奇一坛,先生一坛,沈大姐一坛。七坛整整齐齐,每坛十斤。
菜刀抱起自己那坛,打开封口闻了闻,一脸陶醉,忽然脸色一变,转头瞪了陈平安一眼:“我说平安小子,昨天我给你那把枪,不是烧火棍吧?遇见昨天那种事,怎么不掏出来?”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说的是派出所的事。
菜刀继续骂:“奶奶的,才过几天好日子,有些人就开始飘了!你当时要是把枪亮出来,我看那个姓张的还敢不敢关你!”
陈平安尴尬一笑:“诸爷爷,没必要,真没必要。那几个人虽然不是个东西,但拿枪对付他们,过分了。再说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先生接过话,语气平淡但透着冷意:“那个王有贵,就是那个王科长,原来是国府的,北平和平解放的时候投诚过来。当时看他态度良好,就留用了。没想到一切都是装的,尾巴还是翘得高。不过现在——他和他儿子,还有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应该已经在去农场的路上了。”
陈平安心里一暖,赶紧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爷爷,谢谢各位爷爷伯伯。”
镇岳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应该的。那种害群之马,不清理留着过年?”
先生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色的小本子,递给陈平安:“平安,证件下来了。你自己保存好,别丢了。”
陈平安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
第一本——持枪证。
封面印着“持枪证”三个字,打开里面写着:持枪人陈平安,枪号XXXXXX,配枪型号毛瑟M1896,发证机关人民卫员会,签字人——菜刀。签字笔力遒劲,跟他的脾气一样冲。
陈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二本更有意思。
翻开一看,黑白照片,也不知道哪里照的,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得很。
姓名:陈平安
性别:男
年龄:12岁
籍贯:四九城
职务:儿童团团长
编号:000001
发证日期:1949年12月6日
发证机关:人民卫员会
最下面,是镇岳的亲笔签名和红色印章。
陈平安捧着那个小本子,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儿童团团长,编号000001——全国第一个!他一下子乐得找不着北了,赶紧把小本子揣进兜里,想了想不放心,又拿出来,心念一动,偷偷收进了秘境里。
镇岳笑呵呵地看着他,问:“怎么样,陈团长?我办事靠谱吧?虽然昨天被你钻了空子,但是我认!谁叫我自己乱说。”
陈平安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谢首长!”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了,大家各自抱起自己的酒坛,起身告辞。都是大忙人,能挤出这半天时间已经是极限了。镇岳走在最前面,菜刀跟在后面,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在拌嘴,说什么“你那坛分我一半”“做梦”之类的话。
陈平安也告辞了。沈大姐送到门口,叮嘱他路上小心,又让他有空常来。
出了海子,陈平安骑上车,脚蹬子踩得飞快。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一点也不觉得冷,心里热乎乎的。
儿童团团长。持枪证。编号000001。
他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