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平安又是日上三竿才醒。
他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王桂兰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小米粥、窝头、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陈平安坐下刚喝了口粥,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平安!平安!快出来看看!”
陈永年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平安放下碗,走到门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陈永年推着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正站在院门口咧着嘴笑。车架乌黑锃亮,车把上的铃铛在阳光下闪着光,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一看就是好东西。
“哪来的?”陈平安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车架,做工精细得不像话。
“早上我去找娄老板借自行车,他问谁用,我说你用。”陈永年笑得合不拢嘴,“你猜怎么着?他说借什么借,直接送了一辆!带我去了仓库,挑了这辆,德意志进口的,全厂也没几辆!”
陈平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娄老板倒是大方。”
“可不是嘛!”陈永年拍了拍车座,“我推回来的时候,厂里好几个工友都眼红了。说老陈你运气好,娄老板从来没对谁这么大方过。”
陈平安心里明白,娄振华这是在投资。上次八中测试,他直接跳级到高三的事,娄振华肯定知道。一个十二岁就能跳级到高三、还写出那首歌的学生,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现在送一辆自行车,不过是个小小的见面礼。
“你们老板会投资。”陈平安笑着说,“不过人家敢送,我就敢收。”
“行,你看着办就行。”陈永年把车往他手里一推,“我先回去上工了。你去通州自己小心点,路上车不多,但大路也有拉货的骡马车,别骑太快。”
“知道了,你放心吧。”
陈永年走后,陈平安把自行车推进院里,仔细打量了一番。德意志进口货,车架焊接精细,链条上还带着油光,骑起来肯定轻快。
现在是上班上学的时间,胡同里没什么人。要是赶在早晚高峰,他推着一辆八成新的自行车进院,估计整个四合院都得轰动——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比后世的轿车还稀罕。
陈平安回屋换了那身旧衣服,推着车出了门。
从南锣鼓巷出来,顺着地安门大街往东,一路骑出了东直门。北平到通州的路很好走,是条宽阔的土路,路面压得平整,两边种着杨树,骑起来很顺畅。
十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气息。陈平安骑得不快不慢,一边蹬车一边看着两边的风景。大片大片的庄稼地,玉米已经开始收,地里有人在忙活。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派安宁。
骑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通州县城出现在眼前。陈平安在路边问了两次路,才找到大运河边上的那个陶瓮窑厂。
窑厂很大,占了一大片地。远远就能看见几座土窑冒着青烟,厂区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瓮、陶罐、酒坛,有半成品,有烧好的,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
陈平安推着自行车进了厂门,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看见他骑着自行车,眼睛一亮,语气立马热络了几分。
“同志,您是来买东西的?要点什么?”
“老板,我要买大酒坛。”陈平安开门见山,“泡酒用的,要肚大口小、能密封的那种,越大越好。”
“有有有!”老板把他领到堆放成品的地方,指着几排大坛子说,“您看,这是普通陶瓮的,十块钱一个。这是官窑紫砂的,二十四一个。容量都是一百五十斤,泡酒最合适。”
陈平安蹲下来看了看。普通陶瓮的胎体粗糙,表面没有釉,颜色灰扑扑的。官窑紫砂的就不一样了,表面光滑细腻,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敲上去声音清脆,一看就是好东西。
“一百五十斤的,来两个官窑的。”陈平安站起来,又指了指旁边小一号的坛子,“那种多大的?多少钱?”
“那种八十斤的,普通陶瓮八块,官窑紫砂十八。”
“来三个官窑的八十斤。”
老板飞快地拨着算盘,嘴里念念有词:“两个一百五十斤官窑,四十八;三个八十斤官窑,五十四;一共一百零二。您要得多,给您抹个零,一百块。”
“太贵了。”陈平安摇了摇头,开始还价,“八十五,行不行?”
老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陈平安身上那身旧衣服,又看了看他推着的那辆德意志进口自行车,咬了咬牙:“行!八十五就八十五,交个朋友!包送上门,您留个地址。”
陈平安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八十五块递过去。他兜里总共就一百多块,这一下花了大半,心里有点肉疼,但想到那些虎骨能泡出的好酒,又觉得值了。
“老板,不用你们送。”陈平安摆了摆手,“您让人把坛子搬到厂门口就行,我等下叫车来拉。”
老板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喊了三个工人,把五个坛子搬到了厂门口的路边。临走时,老板还热情地塞给他两个十斤装的小坛子:“这个送您,泡小份的用。”
“多谢老板。”陈平安接过小坛子,放进自行车后座的铁筐里。
工人回厂了,老板也进去了。陈平安看了看四周,这条路上没什么人,远处的窑厂里机器轰隆响,没人注意这边。他心念一动,五个大坛子凭空消失,全部收入了秘境。
他跨上自行车,踩着踏板,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空车,骑得轻快;回去的时候虽然车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但心情比来的时候还好。五个大坛子,花了他八十五块钱,但这笔买卖不亏——虎骨酒泡出来,那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一路晃晃悠悠,进了东直门,顺着地安门大街骑回了南锣鼓巷。
刚拐进胡同口,陈平安就看见了95号院的院门。他正要推车进去,身后传来一声喊。
“哟,平安!”
陈平安转过头,闫阜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家屋里出来了,正站在门口,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自行车。
“这车哪来的?”闫阜贵走过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架,啧啧称赞,“德意志进口的吧?这车不错啊,得不少钱。”
陈平安最烦这种自来熟的人。他不动声色地把车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随口说了一句:“陈永年工厂里借的,用几天。”
闫阜贵一听是工厂的,眼神里的热度立马降了几分。他讪讪地笑了笑,还想再摸一下,陈平安已经把车推开了。
“闫老师,我先回去了,车放院里还得锁一下。”
“行行行,你忙你忙。”闫阜贵摆了摆手,眼巴巴地看着那辆自行车被推进了院子。
陈平安刚把车停好,院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人——贾东旭和易中海。
贾东旭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锃亮的自行车,眼睛瞪大了:“平安,这车哪来的?”
陈平安只好又解释了一遍:“永年厂里借的,用几天。”
易中海背着手走过来,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陈平安,脸上挂着那种一贯的和事佬笑容:“平安啊,这车不错。以后院里人要是有什么事,问你借车,你可别推辞啊。”
陈平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易中海,又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车不是他的,他倒是大方得很。
“易师傅,借可以。”陈平安抬起头,看着易中海,不紧不慢地说,“但要是借出去坏了、被人偷了,算您的?”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这是工厂的车,我哪担得起这个责任。”他干笑了两声,语气讪讪的,“算了算了,毕竟是厂里的东西,再借也不合适。平安,你自己保护好,别弄丢了。”
说完,他拉着贾东旭转身走了。
贾东旭回头看了那辆自行车一眼,眼里有些羡慕,但也没说什么。
陈平安把车推进自家院子里,锁好,靠在墙根底下,又找了块旧布盖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堂屋里王桂兰忙碌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根下那辆被旧布盖着的自行车,心里盘算着:过两天得找个机会,给翔宇先生那边送几坛酒过去。
那才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