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是个动作片迷。
从小学六年级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到曾子弹的《导火线》,他就彻底入了坑。
曾子弹的每一部电影他都看过至少三遍。
家里收藏了一整面墙的蓝光碟。
微博置顶就是“曾子弹全国后援会副会长”的认证。
所以当《一个人的武林》首映礼开放粉丝名额的时候,他蹲了三天三夜抢到了一张票。
第五排,靠过道。
不算好位置,但他已经很满意了。
电影开场前,他看到了曾子弹从红毯上走过,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他没想到,真正让他激动的,不是曾子弹。
是那个叫封于修的人。
……
封于修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林杰的反应是:这人谁啊?
跛着脚,瘦得像竹竿,灰扑扑的脸,乱糟糟的头发。
不像一个功夫高手,更像一个刚从工地下班的民工。
但当他拿起刀的那一刻,林杰的眼睛就移不开了。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不是帅,不是酷,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真”
他走路的样子、握刀的样子、看人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你——这个人,真的会杀人。
林杰坐直了身体。
……
天台。
封于修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精瘦但结实的肌肉。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疤,新旧交叠,像是从来没断过。
他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粗盐。
林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封于修把粗盐按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青筋从脖子一直暴到额头。
但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皱眉。
他闭着眼睛,咬着牙,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粗盐混着血水从手臂上淌下来,他睁开眼,低头看着那些血。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痛苦,是满足。
像一个受虐狂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痛的方式,那种痛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林杰的后背贴在了椅背上。
他看过无数动作片,见过无数硬汉。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用一把粗盐,让他觉得这个人疯了。
是真的疯了。
不是那种电影里演出来的疯,是骨子里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冒的疯。
“卧槽……”林杰小声说了一句。
旁边的粉丝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想说这两个字。
……
接下来的每一场打斗,都让林杰的肾上腺素往上飙。
封于修打拳的时候,用的不是拳,是命。
每一拳都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砸出去,每一脚都带着“打不死你我就死”的决绝。
他的动作不漂亮,甚至有点难看,但那种不要命的狠劲,让林杰想起了一个词——
困兽之斗。
但困兽是被逼的,封于修是自愿的。
他享受这种战斗,享受这种以命相搏的快感。
打完之后,他站在那里喘气,嘴角带血,眼神却亮得像着了一把火。
林杰攥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演员,叫什么来着?
叶默。
他记住了。
……
不只是林杰。
整个首映厅里的观众,在这一刻都记住了封于修。
有人是冲着曾子弹来的,有人是冲着樊少黄来的,有人只是抢到了票顺便来看看。
但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人的出场——封于修。
他的戏份不多,但每一次出现,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前排的一个影评人后来在自己的公众号上写道:
“我看过很多电影,见过很多反派,有的反派靠台词,有的反派靠造型,有的反派靠音乐,但封于修什么都不靠,他站在那里,你就害怕,不是害怕他会对你做什么,是害怕他对自己做的事——这个人连自己都不在乎,他还在乎谁?”
这段话,是他在电影还没结束的时候,用手机备忘录写的。
……
中场的时候,有人去上厕所。
洗手间里,两个陌生男人对着镜子聊天。
“你看到那个封于修了吗?”
“看到了,太狠了。”
“我腿都软了。”
“我也是,你说现在的新人怎么这么猛?”
“不知道,但这部电影值了,我之前看过好几部国产动作片,预告片剪得天花乱坠,正片一看,全是慢动作和威亚,这部不一样,拳拳到肉。”
“所以我说,曾子弹的戏,不会差。”
“不光是曾子弹,那个封于修才是惊喜。”
两人洗完手,回到座位上,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对话。但他们都清楚,这张票,没白买。
……
高速公路上。
最后一场决战。
封于修和夏侯武,站在飞驰的车流中。
没有威亚,没有替身,两个人真刀真枪地打。
拳脚砸在车顶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每一拳都像是打在人身上,每一脚都让人觉得骨头在响。
封于修的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却亮得吓人。
他的左腿已经瘸得更厉害了,几乎是在拖着走。
但他不退。
林杰感觉叶默饰演的封于修是一个被自己的执念吞噬的、可怜的、可悲的疯子。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封于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
银幕暗了下来。
字幕滚动。
片尾曲响起。
首映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掌声雷动。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掌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憋了两个小时终于可以释放的掌声。
林杰坐在座位上,没有鼓掌。
他看着银幕上慢慢滚过的字幕——演员表。
封于修——叶默。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微博,搜索“叶默”。
结果只有几百个粉丝,微博还是几个月前发的,几条横店拍戏的照片,几张盒饭的特写。
林杰点了关注。
然后他发了一条微博:
“《一个人的武林》首映,封于修把我演哭了,这个人叫叶默,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