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阿茹那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马莉在旁边笑得蹲到了地上。
老赵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他刚才一直坐在林默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从头到尾没说话,现在他走到场地中间,拿起扩音器。
“所有人——听我说!”
片场安静下来。
“《第二十条》——杀!青!了!”
他把扩音器往桌上一放,自己先鼓起掌来。
掌声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从两个人变成所有人。
老孙扛着机器转了一圈,把所有人都拍进去——雷加音搂着马莉的肩膀,赵丽影和高页手拉着手,范围站在中间端着保温杯笑,阿茹那在角落里比了个耶,张亦和许亚军并排站着鼓掌。
林默站在监视器前面,被老赵一把拽到了人群中间。
“林导您得站C位!”
“我一个导演——”
“导演才是C位!”
林默被拽到人群正中间,左边是范围,右边是赵丽影,雷加音和马莉蹲在前面,高页和阿茹那挤在两侧。
老孙架好机器,调了定时拍摄,跑回人群边上。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老赵拍完合影就开始张罗:“今天晚上杀青宴!林导请客,谁不去谁吃亏!”
片场一片欢呼。
张国庆检察长走过来,握着林默的手,语气很郑重:“林导,今天这场戏拍完了,但《第二十条》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这部片子上了,正当防卫这四个字,会有几百万人重新认识,我在基层干了快三十年,最头疼的就是老百姓不信法。他们不信,不是因为法不好,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法是怎么运作的,你这片子,就是把那个过程拍给他们看。”
林默说了一句:“张检,听证会那场戏底下坐的是你们的检察官——不是群演,他们坐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张国庆沉默了一下,然后用力握了握林默的手,松开了。
晚上七点,廊坊最大的火锅店。
包厢里坐了五桌,主桌坐的是范围、雷加音、马莉、赵丽影、高页、张亦、许亚军、阿茹那等主要演员,旁边几桌是摄影灯光道具场务的老班底,最靠里的那桌是老赵带来的人。
火锅冒着热气,铜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
雷加音第一个站起来,端着啤酒杯。
“林导。”他清了清嗓子,“我敬您一杯。”
所有人安静下来。
“我跟您说实话——接这部戏的时候,我心里是打鼓的。”雷加音顿了顿,“韩明这个角色,他不是英雄,他说了不算,上面有领导,下面有当事人,他是在夹缝里做事的,我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演,后来您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看着林默:“您说,韩明不需要慷慨激昂,他只需要在每一次有人让他让步的时候,说一句——不退,就这两个字。”
雷加音把杯子举高:“林导,谢谢您让我演韩明。”
林默站起来,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马莉接着站起来:“林导!我也敬您!”
“我跟您合作之前,别人都说我是演喜剧的,演不了正剧,您跟我说——喜剧演员演正剧,比谁都狠,因为喜剧演员知道笑的另一面是什么。”
她一口干了,然后加了一句:“林导,您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赵丽影第三个站起来。
她端着杯子,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林导,我接这部戏的时候,经纪人跟我说——你演一个哑女,全程没有一句台词,观众会忘了你的。”她顿了顿,“我说,忘了赵丽影,记住郝秀萍——这就是我要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林默看着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旁边几桌,老孙端着酒杯喊了一嗓子:“林导!我们这些干摄影灯光的不会说话,就一句话——跟您拍戏,痛快!”
大刘跟着喊:“痛快!”
老周举杯:“痛快!”
道具小王喊得最大声:“痛快!”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火锅店里回荡。
林默站起来,端着杯子,对着全场转了一圈。
“各位。”他说。
全场安静。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拍戏的时候话少,吃饭的时候话更少。”他顿了顿,“但有一句话我得说——没有你们,我一个人什么都拍不出来。”
他举起杯子:“这杯,敬你们。”
所有人站起来,碰杯。
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老赵端着酒杯在桌间穿梭,跟每个人都喝了一杯,喝到最后脸红得跟火锅底料似的。
阿茹那兑现承诺——掏钱给全组加了五盘肥牛,场务小刘高兴得差点把蘸料碟打翻。
马莉在用漏勺给每个人捞肉,雷加音在旁边抗议,说你把好的全捞走了。
范围坐在主位上,给旁边的赵丽影夹了一片毛肚,嘴上说女演员要保持身材,手上却没停。
老赵喝多了,踉踉跄跄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林默旁边。
“林导。”他喷着酒气,“我今天特别高兴——不是因为戏拍完了,是因为、是因为——”他打了个嗝,“是因为这已经是第四部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还有更多。”
喝完这杯,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屋子的人。
范围跟许亚军聊着天,两个人压低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嘴角都带着笑。
许亚军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声——比平时在片场的许亚军放松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亦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
他话不多,但脸上的表情很松弛。
雷加音和马莉还在拌嘴。
赵丽影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手机——好像在看剧本,又好像在刷朋友圈,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