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站在门口，门框的锈铁皮硌着他的手肘。他看着苏沐晴，脑子里堆积的那几十个问号挤在一起，最后只撞出来一个。
"十五岁。"他重复了一遍，"那时候你跟我订婚了吗？"
苏沐晴没回避他的目光。"订了。"
"那你跟我订婚的时候——"
"暗潮已经在了。我进得比你想象中早。"
她说话的语气跟以前一模一样，是那种她跟所有不相干的人说话时的调子——平稳、微凉、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准的距离感。但现在林奇听出来了，那不是冷，是压。
马奎在纸箱堆后面来回看了他们俩几眼，把手从腰间挪开了，但神色明显在说"这他妈什么情况"。他冲苏沐晴递了个眼神："姐，这人谁？要不要——"
"不用。"苏沐晴抬了一下手，马奎就闭上了嘴。
林奇往前走了一步。苏沐晴没退。
"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苏正和查了我的账户，让我小心，"林奇看着她，"你是替暗潮来试探我的，还是替你自己来提醒我的？"
苏沐晴沉默了一息。房间里只有头顶那盏裸露的灯泡在发出极微弱的电流嗡鸣。
"都有。"
"那今天你为什么在这里？这批货——"林奇扫了一眼那些纸箱，箱子外面没有任何标记，但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极其寡淡的金属气味，"——是暗潮的东西？"
"是。"苏沐晴偏了下头，示意马奎继续干活。马奎弯腰拆箱子去了，背对着他们，显然知道这时候不该插嘴。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林奇说。
"你想干什么，跟我无关。"苏沐晴把风衣的领口拢了一下，"你现在看见我了，也看见货了。两条路：要么你走，当没来过，以后别再往暗潮的事情里凑；要么你留下，我告诉你更多，但一旦听完，你就进这个圈子了，退不出去。"
她那双眼睛在暖色的灯泡光下面显得比平时浅一些，林奇想起之前跟宋辞对比的时候，宋辞的眼睛也是浅色的。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暗潮里某些人的共性。
"宋辞的系统是你废的？"他换了话题。
苏沐晴眉心皱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你爸。"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鼻息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他跟你说了别的什么吗？"
"他说一年前你在宋辞的系统里种了一句话。"
苏沐晴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促，像一簇火柴亮了一下就灭了。林奇认识她五年，这是她第三次当着他的面笑。前两次都是商业谈判的场合，是对着客户的。
"我爸让我背的锅，"她说，"宋辞出事那天晚上，我人在上海，有登机牌和酒店监控能证明。你信不信随你。"
"那到底是谁做的？"
苏沐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了，落在那些纸箱上。"暗潮在清除可能入局的闲散系统持有者。宋辞那年露头太快，赚得太猛，被盯上了。执行的人是我爸的手下，但指令来自暗潮内部更高一层。我爸把锅甩给我，是为了让暗潮的高层认为这件事已经'内部消化了'。"
她顿了一下，转回来看他："你现在明白了？我爸让我背锅，是为了保护他自己，不是保护我。"
林奇站在那里，把这番话跟自己脑子里那条信息链拼到一起。苏正和跟暗潮有交易关系。苏正和用自己的女儿当挡箭牌。苏沐晴十五岁进暗潮，至少有一半是被苏正和送进去的。
"你恨他？"他问。
苏沐晴没回答。她转身从马奎拆开的那个箱子里拿出了一块石头，比昨天那块大一些，深绿色，表面有墨色的斑纹。她把石头托在掌心，递给林奇的方向。
"别碰。"她说，但没有收回去，"你看一眼就行。这块是B级的，暗潮从西南那边收上来的，里面存了一段精神力信息——某个家族的计划。我今天来这儿是取货的，拿回去交给上游。"
林奇凑近看那块石头。确实隔了两指的距离没碰到，但他看到石头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光膜在流动，像活的。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信息识别。"
精神值从3.6掉到2.1，后脑勺一根筋猛地抽疼。但他视野里那块石头的轮廓上浮现了一行字：
【B级精神存储石。内含信息碎片：林氏集团——西南矿产并购案底价。标记力场：暗潮内部二级。持有者追溯码：SQM-017。】
林奇愣住了。这块石头里存的是林家的商业底价。暗潮在收集各大集团的内部信息，而且收集的方式是这种根本没法用常规手段查的精神石。
"你看到了。"苏沐晴说。她的语气不是疑问句。
"你怎么知道我——"
"你刚才瞳孔收缩了一下，"她把石头放回箱子里，盖上，"每次你用精神力的时候，瞳孔会缩到比正常尺寸小一圈。以前跟你吃饭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只是那会儿你还没觉醒，我以为是你的身体特征。后来你有了系统，我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林奇的后背又开始发凉。这个女人在他身边呆了五年，看清楚了他的一切，而他连她穿着暗潮的马甲都没察觉。
"我现在退出去还来得及吗？"他问。
"来得及。"苏沐晴把折叠刀从风衣兜里抽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只要你现在就走。马奎，送他出去。"
马奎应了一声，站起来擦了擦手，朝门口走来。但马奎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侧着头听了两秒，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退了回来。
"姐，"马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面有车。三辆。没亮灯，围着楼停了。"
苏沐晴的表情没变，但手里的折叠刀"咔嗒"一声弹开了刃。
"林奇。"她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的时候没有带那种刻意的距离感，"你刚才说退出去。那个机会没了。"
窗外，老钢厂楼下，三辆黑色SUV的车灯同时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