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软糯的梦呓,轻飘飘落出少年苍白唇边。
“叔父……别过来……他们坏……我护你……”
短短七字,无半分力气、无半分威势,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散。
可落在陈羽晟耳中,却如惊雷劈碎心肺、如烈火灼烧肝肠!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骤然逆流,心口旧伤轰然炸开!
十八年冷寂坚冰,十八年血海深仇,十八年孤身隐忍,通通抵不过昏迷之人一句本能护他的呢喃!
这孩子!
被至亲生父一箭穿背、被宗族连根弃绝、被满门血亲推入地狱!
重伤濒死、痛彻骨髓、命悬一线!
哪怕昏沉无意识,心中记挂的、拼命护住的、舍命相保的——
依旧是冷落他十八年、疏离他十八年的自己!
反观屋外这群衣冠楚楚、人皮兽心的东西!
生养之恩、宗族之义、医者仁心、朝堂体面!
满口道德、满身堂皇、满眼仁义!
背地里弑亲、弃幼、吞产、下毒、灭口、颠倒黑白、赶尽杀绝!
何其讽刺!何其肮脏!何其令人作呕!
一瞬间,陈羽晟眼底最后一丝隐忍、最后一丝克制、最后一丝对宗族的怜悯,彻底寸寸灰烬、荡然无存!
他原本惨白如纸的面容,骤然涌上一层极致猩红的戾气!
单薄颤抖的身躯,骤然挺直如山!
那一双久病沉郁、常年寡淡的眼眸,此刻燃起焚尽一切、覆灭所有的修罗杀火!
屋内温度骤降,杀气冻结风露!
满堂持刀恶仆、伪善太医、嚣张走狗,只觉心头骤然一寒,背脊发麻,竟生出直面死劫的本能恐惧!
太医被他眼神震慑,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厉声嘶吼施压:
“疯言乱语!病入膏肓!陈羽晟!你目无宗族、藐视官医、执迷不悟、残害晚辈!今日老夫奉命施治,是救你性命!你再敢放肆,休怪我禀上官府、定你忤逆重罪!”
“忤逆?”
陈羽晟低低笑了。
笑声不高,却冰冷刺骨、森然可怖,带着十八年积压的所有血泪、所有冤屈、所有恨绝!
“我今日便告诉你,何为真正的忤逆!”
他抬眼,目光如刀,死死钉住面色慌乱的太医,字字铿锵、句句诛心,当众撕开所有伪装:
“你身为朝廷太医、食君俸禄、掌生杀医权!”
“不以仁心济世,反以毒术害人!”
“收大房重金贿赂、替豺狼遮掩罪证、以御药之名行灭门毒杀之恶!”
“你医道肮脏、医德尽丧、心术阴毒、罔顾人命!”
“你才是欺君罔上、渎职犯法、罪该万死!”
话音落地,屋外一众大房走狗立刻疯狂反扑、齐声咆哮!
“放肆!你敢污蔑朝廷太医!”
“二爷失心疯魔、满口胡言!”
“分明是你自己心病深重、迁怒良药!”
“速速接药!再敢拒药,我等立刻动手强行灌治!”
“为保一尧公子无恙!今日不惜得罪二爷!!”
数十人步步紧逼、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有人拔刀出鞘、有人抬手欲冲、有人直奔床榻,妄图一边压制陈羽晟,一边强行给昏迷的陈一尧灌下毒药!
场面瞬间凶险至极!
只要毒药入喉,叔侄二人皆会无声腐脉而亡,大房便可高枕无忧、洗白所有罪孽!
千钧一发之际!
久病残颓、一夜未眠、内伤崩裂的陈羽晟,骤然动了!
无人看清他如何起身、如何出掌、如何移步!
只觉眼前残影一闪、劲风呼啸!
方才扑上前欲强行灌药的两名恶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一股刚猛凛冽的掌风狠狠掀飞!
“嘭——!!”
两人重重砸落庭院青石,口吐鲜血、骨骼碎裂、当场昏死!
其余众人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吓得连连止步!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状态的陈羽晟!
明明孱弱不堪、明明重病缠身、明明风一吹便会倒!
可动起手来,招招狠绝、式式致命、气场滔天!
陈羽晟立身床前,衣袍猎猎、唇角带血,眼神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如修罗临世、孤神镇邪!
他冷声喝斥,声震庭院、字字碾压全场:
“不惜得罪我?”
“你们也配?!”
“大房仗势欺人、积恶十八年!”
“害我妻、离我子、吞我业、辱我身、伤我亲、绝我情!”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今日又勾结庸医、暗下腐脉绝毒、意图灭口灭迹!”
“真当我久病孱弱、任尔拿捏?真当我无人可依、任尔屠戮?”
他眸光骤然凌厉扫向那吓得浑身僵硬的太医,字字逼命:
“你敢毒我?”
“你敢伤他分毫?”
太医强撑镇定、色厉内荏,端着药碗咬牙厉喝:“大胆!老夫奉旨医病、秉公施治!你私斗行凶、拒药抗医、残害下人!今日就算你武力滔天,也难逃宗族国法追责!”
“追责?”
陈羽晟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寒凉的铁血冷笑。
“好!那今日,我便当着天地、当着群丑、当着这碗夺命毒药!”
“把你们大房十八年不敢见光的脏事、恶事、杀事、毒事!”
“一件件、一桩桩!彻底摊开、彻底清算!”
话音落下,他袖袍骤然一挥!
藏在袖中、十八年日夜搜集、层层封存、字字血泪的大房罪证密卷,轰然飞落半空!
一张张账册、一页页供词、一份份手印证词、当年参与害妻弃子的下人名录、贿赂官府的暗账、蚕食二房产业的铁证!
漫天飞落、铺展满地!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无可抵赖、无从狡辩!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恶仆、所有跟班、所有走狗,瞳孔骤缩、浑身发抖、面如死灰!
太医看着满地罪证,手脚冰凉、大脑空白、彻底慌神!
他本是求财投机、依附权贵,万万没想到——
陈羽晟隐忍十八年,竟早已把大房所有罪孽、所有链条、所有从犯,全部拿捏得死死的!
陈羽晟目光冰冷如霜,字字惊雷、当众宣判:
“你以为你们设的是杀局?”
“不!”
“是你们自己,亲手跳进了我十八年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们以一尧为饵,逼我现身!”
“你们以毒药为刃,妄图灭口!”
“你们以为赢定了?”
“可笑!”
“我隐忍十八年,不杀、不怒、不争、不辩!”
“不是我怕!是我在等!”
“等你们狗急跳墙、等你们自露马脚、等你们亲手把所有罪证、所有帮凶、所有阴谋,通通摆上台面!”
他抬眼,横扫满堂瑟瑟发抖的群丑,气场碾压一切!
“今日!”
“你们带兵围我私宅、太医下毒灭口、宗族仗势行凶!”
“人证、物证、口供、恶行、场面!样样俱全!”
“铁证如山,苍天可鉴!”
太医彻底崩溃慌乱,再也装不住半分端庄,手抖如筛糠、厉声狡辩:“胡说!都是伪造!皆是你蓄意构陷大房!”
“构陷?”
陈羽晟步步踏出,带病残躯、步步生寒、步步压命!
他俯身,指尖轻点那碗暗藏阴毒的汤药,语气凉得彻底、笃定得恐怖:
“此药内含陈年腐脉寒毒,无色无味、潜蚀脏腑、专杀久病重伤之人。”
“寻常医者辨不出、寻常查不出、寻常死因查无可疑!”
“你敢当众饮下半口?”
“你敢对着天地神明、对着朝廷律法,立誓此药无毒?”
太医瞬间僵死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不敢应声!
他不敢!
他万万不敢!
这一口,饮之即死、辩之即穿、认之即诛!
所有大房走狗瞬间面如死灰、军心彻底溃散!
人人心底清楚——
他们输了!彻底输了!全盘皆输!
十八年权势滔天、十八年算计无双、十八年压垮二房!
一朝尽毁、一夕崩塌、满盘皆输!
陈羽晟立在满地罪证中央,身后是拼死护他、昏迷不醒的陈一尧,身前是一群恶贯满盈、胆寒心虚的豺狼群丑。
他唇角血迹淋漓、身形摇摇欲坠,却脊背如峰、风骨如神!
他最后冷眼宣判,字字落定、终局已定:
“你们欺我病弱、欺我孤苦、欺我隐忍、欺我无援。”
“你们害我发妻含冤、害我骨肉离散、害我半生孤寒、害我岁岁无欢。”
“今日又毒我残躯、害我义子、妄图斩草除根、永掩罪孽。”
“从今日起——”
“大房权势,尽数作废!”
“大房产业,尽数清算!”
“大房罪孽,尽数血偿!”
“所有附恶帮凶、下毒庸医、仗势恶奴!”
“一个不留、绝不姑息、通通追责到底!”
风声呼啸,卷动满地罪证,猎猎作响!
满堂恶人僵立原地、肝胆俱裂、不敢动弹、彻底绝望!
而床榻之上,重伤昏迷的陈一尧,似是感知到叔父不再受欺、感知到漫天恶人被镇、感知到有人替他、替婶母、替离散堂兄、替所有冤屈讨回公道。
他紧蹙的眉心,缓缓、缓缓舒展了一丝。
微弱气息,竟悄然稳了半分。
乱世浮沉、人心险恶、宗族豺狼。
所幸——
孤寒终有暖、善恶终有报、残骨亦可镇山河!
从此,叔父护他余生安稳,他予叔父半生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