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幻梦浮生缘> 第九章 灵前千行泪,寒夜故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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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灵前千行泪,寒夜故魂归。(1 / 1)

第九章灵前千行泪,寒夜故魂归

夜色沉如墨漆,整座侯府死寂得吓人。

白日里锦衣谈笑、两面三刀的大房众人,此刻尽数敛了嘴脸,只装出一副悲戚肃穆的模样,远远立在回廊暗处,假惺默哀、假意垂泪。

人人眼底藏着安稳窃喜。

那个碍眼的二少夫人没了,隐患除干净了,双胎稳稳落在侯府掌控之中,二老爷重病崩身、心神俱碎,往后二房群龙无首、任人拿捏,大房吞并基业、独霸家产的大计,已然唾手可得。

无人真心悲恸,无人真心惋惜。

唯独二老爷陈羽晟,一身素白丧衣,身形摇摇欲坠,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方才一口鲜血呕出,他本就缠绵多年的旧疾彻底加重,胸口时时翻涌刺痛,气血虚浮得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需死死扶着灵桌边缘,才能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府中下人、贴身侍从全都跪地苦劝,声声哀求:

“二爷!您身子为重啊!旧疾深重、气血大损,万万不可熬夜守灵,会彻底拖垮根基!您暂且回房休养,奴才们代为守灵,日夜不离,绝不会怠慢半分!”

可陈羽晟充耳不闻。

他缓缓摇头,动作迟缓僵硬,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赤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沙哑的嗓音破碎得不成人形,带着偏执到癫狂的倔强:

“滚开。”

“谁都别劝。”

“她这辈子,忍了一辈子、让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

“在这侯府受够了冷眼、受够了磋磨、受够了委屈,生前无人护她、无人疼她、无人替她撑腰。”

“如今她走了,孤零零一个人,冷清清躺在这里。”

“我若再不肯守着她、陪着她,这世间,还有谁能护她?”

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无人再敢多言,只得伏地垂首,满心酸涩惶恐。

灵堂之内,白幔垂落如雪,满地素缟凄冷。

一口薄棺静静停在正中,棺木冰凉死寂,隔绝了阴阳两界,隔绝了他与她此生所有温柔朝夕。

那里面躺着的,是陪他清贫相守、陪他撑住残破二房、陪他忍尽侯府万千腌臜的莲儿。

是他温柔温顺、纯良赤诚、受尽委屈却从不愿告诉他半分苦楚的妻子。

陈羽晟一步步挪到灵前,双膝重重跪地,没有半点力气,重重磕落额头。

一声沉闷的响,砸在冰冷地面,也砸碎了满室寂静。

他抬手轻轻抚上冰凉棺面,指尖颤抖不止,掌心一片刺骨寒凉,那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血,冻得他五脏六腑阵阵抽痛。

连日奔波在外,他一心为二房生计劳碌,一心想拼出安稳前程,待归来给她母子一世安稳。

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好好养胎、莫要操劳、莫要忍让。

他以为府中再多争斗,终究是宗亲同族,顶多言语摩擦,绝不会伤及性命。

他以为他的莲儿,温顺谦和、待人赤诚,人人皆有恻隐,绝不会被人赶尽杀绝。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短短数日别离,天人永隔。

她没等到他归来护她,没等到孩儿长大,没等到一日安稳富贵,没等到他半分补偿疼爱。

“莲儿……”

他喉间哽咽崩裂,压抑极致的悲痛轰然炸开,滚烫热泪砸落在棺木之上,碎成点点冰凉。

素来沉稳隐忍、风骨凛然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依无靠的稚子,肩膀剧烈颤抖,声声泣诉,字字锥心:

“你怎么就这么傻……怎么这么狠心……”

“你怎么敢、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独自走了……”

“我在外日夜惦念,日日盼归,盼着归来见你安稳、见孩儿平安,盼着阖家圆满、岁岁相守……”

“我从未想过,我归来之日,便是你永诀之时……”

他低头,额头抵着冰冷棺木,温热泪水浸湿素白灵布,哭声嘶哑破碎,满是无尽悔恨与绝望。

“你才二十余岁……韶华正好、温柔善良……你本该岁岁无忧、岁岁安然……”

“是我无能……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

“我明知大房人心叵测、贪念深重,明知你性子太软、太能忍让……却偏偏留你一人在这虎狼窝中独自煎熬……”

“你受的所有苦、所有痛、所有委屈,从来都不肯对我说半句……你只愿自己扛、自己忍、自己受……”

“你是不是早就受尽了委屈?是不是日日被人磋磨、日日被人欺凌?”

“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不喊我、不盼我、不等我……”

他越哭越痛,心口气血翻涌,腥甜屡屡上涌,硬生生被他咬牙压下。

他想起她往日温顺浅笑、事事谦卑、处处忍让的模样,想起她每次见他归来,眼底干净温柔、从无半分怨怼的模样,想起她次次替府中人开脱、次次自我反省、次次温顺认错的模样。

无数细碎画面涌入脑海,串联成密密麻麻的疑点。

她怀胎十月,日日劳作不休,日渐孱弱憔悴,他从前只当是孕期体虚。

她时常沉默寡言、眼底藏倦,他只当是怀胎辛苦。

她屡屡劝他莫要与大房结怨、处处息事宁人,他只当是她心性柔和。

可如今想来,处处皆是蹊跷,处处皆是隐忍血泪!

陈羽晟哭声骤然一顿,通红的眼眸里翻涌滔天怒意与彻骨寒凉,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狐疑,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沉声追问:

“莲儿……”

“你走得太蹊跷了……太突然了……”

“明明胎相虽累,却无致命凶险,为何会骤然血崩、难产剖腹、油尽灯枯?”

“是不是……你根本不是意外难产?”

“是不是你在这侯府之中,受了天大的冤屈?是不是有人蓄意害你、刻意布局、步步逼杀?”

“若是你有冤……若是你不甘……若是你委屈……你便告诉我……”

这句话甫一落地——

轰!!

屋外骤然狂风大作!

深夜阴风穿堂怒啸,卷起满室白幔疯狂翻卷、烈烈飞舞,素白灵布翻飞乱撞,整个灵堂瞬间阴风刺骨、寒意骤起!

原本静静摇曳的烛火,骤然疯狂晃动!

明明无风的密闭灵堂,烛焰忽明忽暗、明明灭灭,忽而骤缩成一点幽蓝鬼火,忽而暴涨冲天、光影乱颤!

满堂烛火噼啪作响,光影扭曲交错,将灵堂映照得忽明忽暗、阴森凄寒!

案上供果、灵牌、香烛尽数簌簌震颤,细碎香灰漫天扬起!

跪在地上的仆从下人瞬间吓得浑身发抖、伏地噤声,不敢抬头。

整座灵堂,阴风阵阵、寒气刺骨,明明盛夏之夜,却冷得如同寒冬地府!

陈羽晟浑身猛地一激灵!

满身悲恸骤然僵住,所有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他心口剧烈一跳,浑身汗毛尽数竖起,眼底盛满震惊、悲戚、难以置信的颤动。

他怔怔抬头,望向灵堂虚空深处。

昏暗摇曳的烛影之中,白幔翻飞的冷风里,一道素衣缥缈、身形单薄、温柔熟悉的身影,缓缓凝现。

依旧是他刻入骨髓、日日惦念的模样。

一身素布衣衫,眉目温顺清丽,只是脸色惨白如纸、眉眼含悲、周身泛着淡淡的冰凉虚影。

正是他刚刚惨死、阴阳永隔的妻子——莲儿。

她静静立在翻飞白幔之间,立于阴阳交界的寒夜烛影里,安静地望着灵前痛哭忏悔、肝肠寸断的他。

眼底藏着半生隐忍、半生委屈、无尽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缱绻牵挂。

人已去,魂未离。

含冤未雪,执念未散,舍不得稚子,舍不得良人,舍不得这世间未尽的一切。

阴风烈烈,烛火凄凄。

灵前痴人泣血,夜半亡魂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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