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一边按摩一边讲,“这后宫里面有个华妃,天不怕地不怕的,仗着自家哥哥是大将军,在宫里横着走。”
“还仗着圣宠在身,做事嚣张,所有的嫔妃都怕她。”
苏怀远点点头,还点评了一句。
“这华妃是个妙人,至少比那些哭哭啼啼的有趣。”
“您先别急着站队,后头有您气的。”怜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脚伸直,又换了个手法,嘴上接着讲,“有个低位的嫔妃,说错了话,就被华妃当众赏了一丈红,当时人就没了。”
“什么是一丈红?”
“就是拿板子打腿和臀,打到人血肉模糊,远远看起来就是一丈红绸,实打实的酷刑。”
苏怀远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神色有些复杂。
怜月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赶紧把话头往轻快处拐。
“还好那位甄氏特别聪明,懂得藏拙,说话又好听,又得皇上宠爱,才在这宫斗中活下了。”
“她用了什么法子?”
“这我得分好几回才讲的完呢,今儿先跟您说第一折。”怜月的语速放慢了些,把甄嬛初入宫时避宠的那段编排成了段子来说,“不过到后面,这位甄氏才发现,发现皇帝喜欢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长得像已故的皇后纯元,伤心欲绝,直接离宫了。”
苏怀远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精神。
“跟死人长得像?那皇帝喜欢的是谁?”
“您说呢,这皇帝心里头装着的是个死人,偏偏又找了个活人来替代,这甄氏心里能痛快才怪了。”
怜月一边按腿一边把自己前世看剧时最爱吐槽的那些桥段融进去,“更绝的是,那已故皇后的亲妹妹还在宫里活着呢,名份是皇后,实际上跟皇帝的关系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这皇帝不怎么聪明,要是我,人死了便不惦记了。”苏怀远下了个结论,语气里带着一丝鄙夷。
怜月在心里给他竖起了个大拇指,继续说。
“三爷英明,后面为这事闹了许多次不痛快呢,您且听着。”
她把开头讲完,就把那位王爷的故事给带了出来。
“后来这甄氏被皇帝伤透了心,逮着个机会跑去了甘露寺修行,在那儿遇着了皇帝的十七弟,那位王爷吧,文武双全,温柔多情,对甄氏一见如故。”
苏怀远的眼睛亮了亮。
“这王爷跟皇帝不对付?”
“倒也不是不对付,面上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可暗地里呢,这十七弟早就对嫂嫂动了心思,人家甄氏还在宫里当嫔妃的时候,他就藏了小心思了。”
怜月的语调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味,把这段兄弟情变用市井口吻重新编排过一遍。
“后来甄氏被罚去了常有狸猫出没的偏僻山峰,十七弟隔三差五偷偷往山上跑,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那真是因为劳作受了伤,这十七弟还天天守在门口呢。”
苏怀远皱着眉头,似乎有点意外。
“奇怪,既然有情,为何不私奔到好地方去,躲在山上干什么?那后来他们成了没有?”
“三爷您急什么,这故事得慢慢品,中间是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怜月感慨起来。
“成是成了,甄氏在甘露寺那段日子,跟十七弟已经做了真正的夫妻,虽然清苦,但是的确恩爱,没想到后头出了些茬子……甄氏被召回皇宫,可那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十七弟的孩子。”
“啊?那皇帝忍下来了?那不就是被自己弟弟戴了绿帽子?”
苏怀远捏了一颗蜂蜜浸泡过的山楂球放进口中,眉梢一扬。
“这皇帝当的,也真够窝囊的。”
“皇帝最早还不知道呢,”怜月叹了口气,神情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还以为孩子是自己的,回去给甄氏抬了身份,赐了一个皇子做养子,让她继续做宠妃。”
她抬头看了苏怀远一眼,见他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冷淡变成了投入,似乎在等着后续,不由得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八卦果然管用。
“那后来呢,皇帝发现了没有?”苏怀远身子往前倾了倾问。
“这位大橘皇帝其实已经发现了,”怜月字斟句酌的往下说,“可他那时候念着旧情,也爱惜颜面,不肯认这个丑,就装聋作哑,可心里头却已经对自己的亲弟弟起了杀心。”
苏怀远冷笑一声。
“倒是也合理,骨肉相残,自古就有。皇权面前,本就没有什么手足亲情。”
屋里安静了片刻,苏怀远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到了窗外投进来的阳光里,过了一阵才突然开口。
“罢了,那弟弟,最后是什么下场。”
怜月本来想说他死了,可对上苏怀远那双眼睛的时候,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弯。
“要不今天先讲到这儿?我先只是给您大概讲一下这个故事,后面您要喜欢,奴婢就从头讲。”
苏怀远把脸一沉,带着几分幼稚的不满。
“你是故意的。”
“哪能呢,我就是这会儿该给您上艾灸了,讲故事得腾出手来呀。”
怜月说着已经取出铜盒和火折子,熟练的把第一根艾灸条点燃,等火头稳了,把红星慢慢凑向苏怀远膝盖下方三寸的位置,热气一圈圈漫开来。
苏怀远低头盯着燃着的艾条,细烟袅袅升起,草木的辛温气息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烫不烫,要是烫了得赶紧说,不然等会就要起水泡了。”怜月眼睛盯着穴位,头也不抬的说。
“不烫。”
“好,如果不舒服就随时开口。”
话没说完,门外廊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怜月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帘子一掀,苏怀安大步跨了进来,神情是一贯的清冷淡漠。
他推开门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怜月跪着的锦垫上顿了顿,才落到苏怀远面上。
“三弟,我顺路过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苏怀远靠着椅背,下颌微抬,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三分打量两分嘲讽。
“二哥来的正好,柳娘子在给我讲个好玩的故事,什么哥哥弟弟的,我正听到关键处呢。”
“哦,这柳氏还会讲故事,难不成是那些哄小孩的手段?我也来听听。”
苏怀安的目光转到怜月身上,见她跪坐在地上,向他行了个礼。
“二爷安。”
苏怀安抬手免了礼,就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来,摆明了是存心要旁听。
怜月的脖颈有些发僵,把艾灸条换了个穴位继续悬灸,嘴上的故事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那十七弟后面还是想办法递了帖子到宫里给甄氏……”
苏怀远听到这里,眼睛一亮,声调抬高,好像是故意说给谁听似的。
“什么?这小夫人跟自己丈夫的弟弟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