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月听见这话忍不住抬头看他。
苏怀远的脸依旧朝着窗外,侧脸的轮廓被阳光勾出一层薄薄的绒光,看起来古井无波。
“三爷,您忘了?咱们约好的,隔一日来一次,前天我来过了呀,昨儿是歇息日,今儿这不就又来了嘛。”
苏怀远终于把脸转过来,一双狭长的眼睛满是不悦。
“可我等了一整天。”
怜月的心软了软,这就是孩子的眷恋之心呀。
她站起身来,绕到他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轻轻揉捏起来。
“我知道您等着急了,可您这腿的恢复不能操之过急,前头按得太频繁反而容易伤着,歇一天是让那些被揉开的经络自己回回血,您信我,这是为您好。”
苏怀远的肩膀在她手下渐渐松弛下来,却突然之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扯。
怜月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向前,来不及站稳,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她的腰撞在轮椅扶手上,膝盖磕在苏怀远的腿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锁骨,满鼻子都是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药香。
“三爷!”怜月吓得声调都变了,赶紧撑着他的肩膀要起身,“您干什么呢!万一伤到腿怎么办!”
苏怀远的胳膊却箍着她的后背不松手,别看他瘦弱,但手上是真有些力气,像是怕她跑了似的,把她死死按在自己胸前。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闷声闷气地开了口,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赌气味儿。
“你昨天为什么不来,是不是去了前院,是不是去见二哥了。”
怜月哭笑不得,又不敢用力挣扎怕伤到他的腿,只能僵在那个姿势里,耐着性子哄他。
“奴婢昨天休沐回家看我闺女和老娘去了,后头又回去看丰哥儿忙了一天,可没去见二爷,三爷快松手,叫外头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苏怀远的胳膊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抬起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的阴翳散了些。
“我不松,松了你明天又不来了,除非你发誓,以后天天都来。”
“好好好,我发誓,成了吧?”怜月顺着他的话应了,还伸出小指,跟他拉了一下勾。
她长长呼了口气,心想这位小祖宗当真是黏人,十七八岁的人了,怎么搞得跟个孩子一样。
“行了三爷,咱说正事。”怜月觉得对面似乎松了手,“今儿除了按肩揉腿,我还想教您几个自己能做的康复动作,您平时我不在的时候也能练练,总比干坐着强,您放我下来,我练给您看。”
说着她顺势站起来,比划了一个坐姿蹬腿的姿势,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一条腿往前伸直再慢慢放下。
“就这样,您看见了吧?每天做个二三十下,膝盖不用绷太直,慢慢来,等这块肉有了力气,您将来站起来就不会打晃。”
她说得兴起,忘了自己方才的位置还没挪远,比划着比划着就又凑到了苏怀远跟前,一屁股坐在了他轮椅的侧边扶手沿上,两条腿搁在他膝侧,继续示范蹬腿的角度。
做了两下她才觉出不对来,低头一看,自己的裙摆散开,全铺在他的膝面上,两人的腿距离近得荒唐。
苏怀远也歪头看着她,眼睛亮闪闪的,似乎等着她下一步操作。
“就这个动作吗?还有没有别的?”他那略显苍白的薄唇,问出了这句话。
怜月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唇,与苏怀远对视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怜月反应过来,腾地一下从轮椅上弹起来,后背撞上了桌案的边角,碗碟跟着晃了晃。
“我,那个,三爷您别误会,我就是给您示范动作……”
苏怀远别过脸去看窗外,又恢复了那个冷漠的样子。
“我没误会,我刚才问的也是,还有别的动作吗,你不用这么着急解释。”
怜月赶紧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廊下的丫鬟们隔着院子在晾被褥,没人往这边看,福二不在,苏怀安也不在。
她悄悄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给自己狠狠记了一笔,柳怜月你长点心吧,人家搂你过去也就罢了,你主动坐人腿上干什么。
可不能见色起意啊,三爷这个年纪在现代也就是个大一男生,只能给自己当弟弟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把这事甩到脑后,就弯下腰,准备跪在地上给他按腿。
还没跪下去,苏怀远的手已经从旁边够了一只厚实的鹅黄色绣花锦垫过来,往地上一丢,正好落在她脚边。
“你是大夫。”他还是淡淡的调子,目光落在别处,“大夫需要不跪地上。”
怜月看着那只垫子愣了愣,弯腰捡起来铺好,跪坐了上去,开始沿着他小腿外侧的经络一寸寸按下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怜月手掌与他腿上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苏怀远的声音忽然飘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
“昨天你没来,她们送来的蜜枣银耳粥我尝了两口就不想吃了。”
怜月头也没抬,手上的力道不变。
“怎么了,做得不好吃?”
“不是。”苏怀远顿了很久才续上后头的话,话里的语气似乎也有几分自我怀疑,“就是觉得……不是你送来的,味道就不对。”
怜月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开始解释起来:“这是因为爷您好久没吃甜的了,前天那一餐自然会印象深刻一些。”
眼见的三爷好像还不太开心,便拿出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招数——讲故事。
“那三爷,您想不想听个好玩的故事?保管您没听过,比说书先生讲的还精彩。”
苏怀远的注意力果然被引过去了,偏了偏头看她。
“你倒是胸有成竹,说来看看。”
怜月清了清嗓子,一边按摩一边绘声绘色的讲起来。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叫大橘的皇帝,这位陛下呢,后宫佳丽三千,偏偏宠了个姓甄的小官之女,那姑娘本来心性纯善,进宫只想做个透明人,可谁知道呢,这后宫如战场,日日都是九死一生。”
苏怀远像有了兴趣,他用手撑着下巴,摆出了一副听故事的架势。
“九死一生?莫不是白日青天拿着刀子去捅人?”
“别急呀三爷,我慢慢跟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