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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袖下传情(1 / 1)

“二爷,你可知道,我本可以放着不管的。”

“总之都是何氏放了歹人进来,我只要跟着哭一哭就好,我与你……我本就能仗着你的照顾,不怕被这事牵连。”

“但稚子无辜,而奴婢从不会见死不救,还请帮我扶好小世子的头,这药有些苦,孩子可能不喜欢。”

苏怀安手比脑子快,赶紧扶住了孩子那小小的头颅。

柳怜月将药吹凉,用银勺度了过去,只见孩子被苦味呛得皱了整张脸,小手乱抓。

几口药下去,呼吸确实慢慢的缓和了下来,胸腔的嘶鸣声从密集的刮丝变成了偶尔的一两声轻哼。

足忙了小半个时辰,丰哥儿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几段碎碎的抽噎,小身子靠在怜月怀里,两只手攥着她的衣襟不肯松,眼睛早就哭肿了,半睁半闭的,像是马上要睡着。

怜月抬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回头看见苏怀安还站在原地没动过,整个人像一尊铸铁的雕像,面色依旧苍白。

“回二爷的话,丰哥儿已经没事了,气道通了,呼吸也匀了,红疹还要两三天才能退干净,这段时间要用帕子包着他的手,以后影响了容貌,但现下已经性命无忧了。”

苏怀安眼睛一下亮了,手指松开又攥紧了两回,才从嗓子眼里逼出一个字。

“好。”说罢他转身就向方雨柔报平安去了。

暖阁外面的方雨柔得知孩子无碍,赶紧扶着周嬷嬷的手进了屋子。

一屋人赶紧跪下请安。方雨柔抬手让他们都起来,就赶紧接过柳怜月手中的孩子,嘴里连声道“我的儿,吓死娘了”。

周嬷嬷在旁边温声相劝,又拿帕子帮方雨柔拭泪,众人都低头垂手,也不敢言语。

怜月悄悄的退到一旁,指着那盒有了毒的帕子,对苏怀安悄声说。

“二爷,这东西得送出去验,看能不能查出用了什么药料,这方子我一眼都没看出来,更像是有人特意调配的,成年人碰到这个基本不会有反应的,婴儿却会急性发作,手段阴冷的很呢。”

苏怀安把帕子收进袖中,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原有的冷硬。

“这事儿要先问问何氏了。”

“让我去问她。”

“莫急,先送大嫂回去休息。”

“是。”哭了一会儿,周嬷嬷终于扶着方雨柔回了后院,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剩下一个战战兢兢的何氏,还跪在廊下。

何氏看见怜月向他走来,连忙膝行两步求饶起来:“柳姐姐,你救救我,我真不知道那帕子有毒,那人说自己是桂香斋的小吕,刘灶头也认得他,我就信了。”

怜月蹲下来,声音如往常般平稳。

“何姐姐,我也不怪你,但要把那个人的样子从头到脚跟我说一遍,身高胖瘦,口音年纪,长相几何,穿什么衣裳,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要漏,这样我才能给二爷求情啊。”

何氏止住哭,老实实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从那人怎么在后门搭话到怎么分装点心,一直到最后送帕子出门,每一个细节都说了。

怜月听了一半就明白过来了,走回内室回禀苏怀安。

“回二爷的话,何氏与刘灶头是被骗了,来人不是桂香斋的小吕,我在厨下见过两次,那人胆小如鼠,从不说话,绝不是今天我们见到的这位口舌伶俐的小厮。”

“奴婢私下去桂香斋买过一次点心,听老板说,小吕不爱说话,是因为牙齿缺失,说话漏风。”

“这人冒充了桂香斋的小吕,对厨房的人和规矩门儿清,连刘灶头的名字都叫得出来,说明他事先踩过点。何氏不是内应,是被人利用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福大急匆匆跑进来,气都没喘匀。

“二爷,找到了,巷口拐角后面的死胡同里,小吕被人打了头,又塞在一堆柴垛底下,嘴巴拿布堵着,身上那车点心一样不剩,全被人抢走了。”

苏怀安的眼睛眯了起来,望向了映着窗外暮色渐合的天光。

“还活着吗。”

“回爷的话,人还有气,已经叫人抬回去了,脑袋上挨了一棍子,还没醒。”

苏怀安点了点头,负着手转身要往外走,步子刚迈出去一步就顿住了。

怜月从他身后走过来,遮着众人的视线,抬手在他袖口碰了一下,极轻的触感,像一片花瓣落在衣料上。

他低下头看她。

怜月小心递过那只在街上买来的油纸包,一股香甜的酥饼味儿沁透了油纸,似乎是芝麻和桂花混在一起的焦甜气味。

她把那只微皱褶的纸包塞进他掌心里,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小小的。

“刚才在街上买的就是这个,是那家铺子每日只出两筐的芝麻桂花酥,甜而不腻,我想着您也是爱吃甜的,赶着去买的,本来想晚上回来悄悄搁在厨下,等您叫人取,但我怕放久了,不好吃了,您先收着吧。”

苏怀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油纸包,拇指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那层油纸似乎还带着温度,像是一小团还没散尽的火苗。

他攥着那只纸包站了好一会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倒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而怜月已经转身回了暖阁,去料理给丰哥儿换那层被涎水和药汁弄湿的贴身小衣了。

他站在廊下,把那只油纸包揣进了袖中,抬脚往外走,路过何氏身边时步子顿了顿。

“起来吧,这次就罚你三个月的月银,往后长点心,再有下回,不是打手板子那么简单。”

何氏磕了个头,不敢抬脸,膝行着退到了墙根底下。

苏怀安出了百福堂的院门,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檐角的灯笼还没人点,游廊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出去十来步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方才说的是“想着您也是爱吃甜的”。

他什么时候在她面前承认过自己爱吃甜的?

苏怀安站在原地,把那只油纸包从袖里摸出来,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看封口处被她握过来的痕迹。

原来她没有去买漆,而是给自己买吃的了。

他心里觉得一甜,竟然觉得四处都顺眼了许多,刚才柳氏办了这么大的事儿,自己忘了赏了。

他直奔库房,找找看有什么实用的东西,好给她添个乐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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