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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糖衣炮弹(1 / 1)

偏院的门新漆过了,朱红底子描了一层薄金边,秋天的日头一照,亮堂的。

怜月站在院门外头,确认了好几回,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几日来的时候,这院子跟破落户似的,满地碎瓷不说,墙根长着灰绿的青苔,连窗纱都有碎的。

如今院里重新铺了一遍地砖,廊柱刷了防虫漆,檐下挂了两盏橘色的灯笼,写着静字。

连院角那株枯了半边的石榴树都沾了光,下头摆了一只青石小几,搁着一盒棋子。

屋里飘出来香气,淡淡的。

是她先前跟吴管家说的安神香,用的是干松枝碎末加几种白花瓣加琥珀调出来的方子。

前世在产科病房里头哄产后失眠的产妇用过,温和不刺鼻,小baby都可以用,特别容易入睡。

怜月正看着院墙上那朵凌霄花,福二走过来拱了拱手:“柳娘子,三爷让小桃传话,说要见你。”

顿了顿,“听小桃说,三爷张嘴骂人了,您小心点儿。”

怜月点点头,把手里的食盒换了只手。

食盒是双层的红漆提篮,里面码着好几样吃食,热气从缝隙里丝丝缕缕的冒出来,混着蜜香。

“骂了什么?”

“说好端清净了小半年,没个人打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逍遥自在的很,一夜之间涌进来这么些人,跟赶集似的,嫌吵。”

怜月点了点头,不意外。

换了谁突然从独居变成被七八个人围着转,都得炸毛。

何况苏怀远这种连大夫都往外打的主儿,骂两句正常。

怜月点点头,谢过福二,就赶紧往屋里走。

怜月推开正房的门,安神香的气味迎面过来,混着干净木头的味道。

窗纱换了浅绢的,日光透进来打在地砖上,明晃晃一片暖色,整个屋里看着都宽敞了。

新添的紫檀矮榻靠着南墙摆着,上头铺了厚实的棉垫子,枕头和靠枕都是月白缎面。

苏怀远的轮椅停在窗下,头发倒是束了,脸朝着窗户那边,听见开门声也没转过来。

“三爷,奴婢给您请安了。”

怜月把食盒搁在他面前的书案上,福了一福。

苏怀远这才偏过头来,眼底带着没睡好的青灰色,脸色不好看,跟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你叫柳怜月是不是,来了正好。”他的声音带着起床后的慵懒。

“劳烦柳娘子跟爷说清楚,谁让那帮人进来的,天没亮就在外头咣当搬东西,爷吵得头疼。”

怜月在矮凳上坐下来,把食盒的扣儿解开。

“都是二爷吩咐的,王妃也点了头,您这边确实不能没人照应。”

“爷不要人照应,原来那半年爷过得潇洒。”

“三爷当真?那夜里痉挛犯了从轮椅上跌下来,谁来扶?灯油烧干了谁来添?饿了连口热汤都没人端?”

苏怀远冷笑了一声。

“那是爷的事,你算哪门子的葱蒜,竟然管起爷的闲事。”

怜月没再搭话,把食盒的盖子掀开了。

里头一碗蜜枣红豆粥,米粒煮得软烂,红豆开了花,蜜枣的甜气混着米香往上冒。

接着她又打开第二层,里头码着几样小碟,一碟蜜腌鲜杏子,一碟蜜渍鲜桃片,果肉被蜜浸得透亮,面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旁边一只青瓷小碟里搁着几只雕花小萝卜,每只都刻成了兔子的模样,耳朵支棱着。

旁边配了几根小青瓜,雕成趴着的小狗形状,尾巴还翘着一截。

最后一碟是糖渍山楂,颗裹了糖衣,看着就馋。

苏怀远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可那甜香钻进鼻子的时候,他嘴巴闭上了。

盯着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些雕成小动物的萝卜和青瓜,眉头皱了皱,不太确定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这什么东西?”

“给三爷做的小食,甜口的,养脾胃。”

苏怀远的目光在那只兔子萝卜上停了很久。

“谁让你做这些花里胡哨的。”

“没人让,奴婢自个儿张罗的。”怜月把银筷从食盒里抽出来,搁在碗边上。

“三爷尝?”

苏怀远也没说不吃,就那么坐着,眼睛从一碟吃食跳到另一碟,跟看稀罕物件似的。

怜月也不催他,站起来退了两步,招呼门外候着的两个小丫鬟进来,把茶壶里的凉茶倒掉,换了壶热的。

“三爷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婢先退下了,食盒搁在这儿,三爷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需要奴婢的时候叫人便是。”

苏怀远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比方才轻了不少。

“也罢,你们都出去,让爷一个人静。”

怜月冲两个小丫鬟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鱼贯退出了屋子,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

门合上,屋里安静了。

没过几息,外头几个人都听见了瓷碗被端起来的声音。

接着是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吸溜声透过门缝传出来。

怜月靠在廊柱上,嘴角弯了一弯。

福二凑过来,歪着脑袋听了一阵,脸上有点古怪。

“柳娘子,三爷好像在吃了。”

“嗯。”

又过了一阵,吸溜声越来越大,碗筷碰撞的频率也快了起来,中间还夹着几声含糊的咀嚼声,嘴里塞满了东西还不肯停下来。

福二整个人都愣了。

“柳娘子,三爷他怎么能吧唧嘴!”

怜月差点笑出声来,赶紧用手背捂住了嘴。

福二也绷不住了,小声嘀咕:“老王爷在的时候,三爷要是这么吃饭,手板子早挨上了,一顿饭嘴巴响一声就是一板子,三爷那会儿可规矩了。”

怜月摇了摇头。

一个人关在这偏院小半年,吃的喝的全是苦药和清水寡汤,连顿像样的饭都没有,好不容易端碗甜粥过来,吃相跟馋了三天的孩子似的。

两个新来的丫鬟和一个粗使婆子守在院子角落,竖着耳朵听见屋里的动静,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畏惧松了大半。

“我跟您打听个事儿。”那刘婆子搓了搓手,把怜月拉到一边,嘴角堆着讨好的笑。

“三爷好歹也是皇天贵胄,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都没有,这也说不过去。我那闺女今年十六了,模样周正,手脚也干净,您看要是能调到三爷身边来当差…”怜月看了刘婆子一眼,没接话。

刘婆子还在说:“……也不是要什么名分,就是在跟前端茶倒水,三爷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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