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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嘴硬心软(1 / 1)

老枣树落下了几片泛黄的叶子,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大夫走后,院子外只剩下苏怀安和柳怜月两人。

苏怀安用一只手按着小腹,坐姿很端正,想用这个姿势压下那阵绵长又怪异的酸痛。

柳怜月安顿好陆氏,从屋里走出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半步远的地方。

她换下了方才沾了灰土的外衫,头发重新挽过,脸上干干净净的,但还有些疲倦。

“都安置妥当了?”苏怀安没看她。

“回二爷,母亲服了药已经躺下,小女也睡熟了。今日多亏二爷及时赶到,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她福了福身。

苏怀安问:“既然妥当了,你准备几时回府?”

柳怜月抬眼看了看天色,只见日光已经微微偏西。

“原说酉时前回府,只是如今奴婢的母亲受了伤,岁岁又年幼,身边离不得人。”

“奴婢想求二爷一个恩典,允奴婢去前面的街市上走一遭,寻个牙子,买个身家清白的长工或者护院回来,帮着母亲担柴烧火,照看门户。”

“安置妥当了,奴婢立刻回王府,绝不耽误小世子夜里的口粮。”

苏怀安听完这话,目光落在女人那张苍白的脸上。

买护院,找长工。

这大杂院人多手杂,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两个妇孺外加一个满地爬的女婴,拿着几十两银子,就算真招来个长工,谁能保证那不是引狼入室。

财帛动人心,她把世道想得太简单了。

更要紧的是,要是这什么护院照看不周,让人冲撞了她家里人,她回头一急一病,遭罪的还不是自己。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苏怀安不动声色,“你既签了契做丰哥儿的奶娘,一切就得依着丰哥儿的时辰来。你今日告假出府,说是酉时归,便不能拖延。”

柳怜月赶紧低头告饶。

“二爷,奴婢手脚快些,半个时辰便能将人定下……”

“外头牙行里的人,不知根底,不辨忠奸。”

“你一个小妇人,拿着银粮去买汉子回来看家护院,对声誉也不好。”

苏怀安拂去石桌上的落叶,“若只是招来个手脚不干净的也就罢了,现下可是有拐带幼子的,你这女儿怕是不安全。”

柳怜月听完,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原先只想着花钱买个舒心,却忘了这年头人心难防,自己家孤儿寡母的,外男进屋根本不妥。

她低下了头,心中苦楚,两丝碎发随风飘散,她顺着眼角拢了一下。

“二爷教训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周了。只是母亲如今伤着,奴婢身为人子,实在于心不忍。”

“不然请一位嬷嬷回来也可。”

她话刚说完,苏怀安小腹又是一阵坠痛。

他皱了皱眉,才把那股烦躁压下去。

“罢了,你在这里拖着爷也没用,早些回王府伺候丰哥才是正道。”他端正了身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爷会安排两个庄子上的粗使婆子过来,暂且替你看顾几日门户。”

“你先用着,等到你母亲伤好,你在考虑买人雇人吧。”

柳怜月听了这话,惊愕的抬起头。

二爷日理万机,竟然连她家里招长工的事都要亲自包揽。

这可不像那个冷心冷情的二爷会做的事,她摸不清二爷的意思,只能先屈膝行礼。

“二爷厚恩,奴婢谢过二爷,但王府的嬷嬷,奴婢用起来不合规矩,万万使不得。”

“少推三阻四,用爷的人,银钱照扣,爷也是为了丰哥儿。”

苏怀安站起身来,示意四个护院准备回府。

“既然今日你不用去街市,现在便收拾东西,随爷回去。”

“丰哥儿那头,离不得你太久。”

柳怜月没有再争辩,恭敬的应了声是,转身进屋去收拾行囊。

屋里光线很暗,有股药草的苦味。

陆氏靠在床头搂着岁岁,头上包着棉布,床边木凳上已经摆了一碗黑药。

听见动静,她强撑着坐起来,拉住女儿的手。

“我的女儿,你要回去了?”

柳怜月坐在床沿,替母亲掖好被角。

“娘,二爷体恤,说会派两个庄上的婆子来照看您,过些日子我再去物色个有经验的嬷嬷。您就在家里安心歇着,锁好门,少见那些街坊。”

“这是王府赏的神药。”她从怀里拿出系统奖励的钙片递了过去,“您先吃着,对身子好。”

又从系统包裹里面拿出婴儿米糊和奶粉,小心放好。

“这些是岁岁的口粮。”

陆氏连连点头。

“这都是稀罕物,为娘都没见过啊,王府的主子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回去好好当差,我在家无妨的。”

柳怜月看向旁边睡在摇篮里的岁岁。

小家伙吮着手指,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今天这院子里经历了什么。

她俯下身,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鼻尖满是孩子特有的奶香气。

她拎起自己那个已经空了的包袱,快步走出了屋子。

门外,几个带刀的亲随已经将院子清理干净。

其中一人牵过一匹黑马,苏怀安翻身上马。

他上马的动作很快,只是在坐稳的时候停了一下。

马鞍很硬,硌得他那本就坠胀的地方更不舒服了。

他拉紧缰绳,没有回头。

“你雇辆车,让福大和柳奶娘跟在爷后面。”

亲随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在巷口停了一辆青篷马车。

福大自告奋勇去驾车。

柳怜月上了车,回看了一眼家里那扇破旧的木门,闭上眼扯上了帘子。

车轮辘辘,辗过京城外城的青石板路。

秋日的阳光晒在车篷上,照出几分暖意。

柳怜月靠在车厢角落,小腹的疼痛一阵阵的。

那痛感折磨得她直不起腰,她只能弓着身子,将装了换洗衣物的小包袱垫在腹前,咬牙硬扛着。

同一时间的街面上。

苏怀安骑在马上,马蹄声嘚嘚作响。

他向来喜欢骑烈马,今天却破天荒的慢悠悠骑着,像逛街一样。

引得路上的小娘子们纷纷侧目,这位二爷还是有几分好颜色的。

他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前方,无视一路上周围人的好奇眼光,把商铺两排的叫卖声甩在身后,一心就想回府找个地方靠着。

他堂堂男儿,何曾受过这种磨难。

若不是亲耳听见那是妇人的月事之苦,他真要以为自己是中了什么慢性奇毒。

他在马上盘算着。

刚才那个大杂院距离王府太远,来去一趟车驾都要近半个时辰。

这柳氏往后每个月都要出府采买探亲,今天是有人强行抢掠,明天要是摔了磕了,他难道还要替她扛着?

必须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把她那个老娘和女儿挪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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