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刀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从各个诡异的角度刺向黑衣人。
腋下——那里是人体最薄弱的地方之一,铠甲的缝隙,横练功夫的罩门所在。一刀捅进去,直接刺穿肋骨缝隙,直入心脏。
咽喉——气管、食管、颈动脉全在这里,一刀切开,神仙难救。
后颈——脊柱和脑干的连接处,一刀切断,立刻毙命。
膝盖窝——腿弯处的大动脉和神经丛,一刀挑断,整条腿就废了。
全是最毒辣的角度,全是一击致命的要害。
黑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的刀法不是花架子,不是在武馆里对着木人桩练出来的。而是真刀真枪,在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每一刀都带着一股狠劲,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绝。
这种刀法,只有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才能练出来。
但赞许归赞许,黑衣人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双掌翻飞,每一掌都精准地拍在刀身上。不是硬挡,而是用巧劲卸力。手掌接触刀面的一瞬间,掌力不是往外推,而是往斜里带,将破风刀的力道卸到一边。
“铛铛铛铛铛——”
金属碰撞声密集如雨点,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震得墙头上的青苔簌簌落下。
叶倾苍的刀法越来越快。
从一息三刀,到一息五刀,到一息七刀。
刀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黑衣人笼罩其中。每一刀之间的间隙越来越短,刀锋破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听不出间断。
但黑衣人像是网中的一条泥鳅,滑不留手。每一刀都差那么一寸,每一刀都慢那么一瞬。
“刀法确实不错,可惜境界太低。”黑衣人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件不值钱的器物,“如果你的力量再强三分,速度再快两分,或许能逼我使出七成功力。可惜了。”
话音未落,黑衣人一掌震开破风刀。
那一掌的力量比之前大了许多,显然黑衣人的耐心耗尽了,开始加力。破风刀被震得高高扬起,刀尖差点戳到叶倾苍自己的脸。
紧接着,黑衣人的另一掌拍向叶倾苍的肩头。
这一掌的角度、速度、力量都恰到好处,避无可避。
叶倾苍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躲。
他硬吃了这一掌。
“咔嚓!”
左肩胛骨碎裂。
那一掌拍在左肩上,掌力穿透骨骼,将肩胛骨震成了几块。碎裂的骨头茬子刺进周围的肌肉和神经,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一切理智。
叶倾苍的眼前一黑,差点痛晕过去。
但他咬着牙,牙龈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
剧痛让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像是要从皮肤下面炸出来。汗水瞬间浸透了全身,顺着脸往下淌,混着血迹,滴在地上。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以伤换命。
黑衣人拍中他肩膀的那一瞬间,手掌被他的身体“粘”住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的半息,但对于叶倾苍来说,够了。
右手挥刀。
破风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斩向黑衣人的脖子。
这一刀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求生欲望。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像是某种野兽濒死前的嘶吼。
玉石俱焚的打法。
你要我的命,我就要你的命。
黑衣人微微皱眉。
他没有料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狠。以他的经验,大多数人在面对绝对劣势时,会恐惧,会退缩,会求饶。像这样不惜以残废为代价换一刀的,少之又少。
他收掌回防。
手掌拍在刀面上,一股雄浑的劲力爆发,将破风刀震偏。
刀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削下了几根头发。
那几根头发在空中飘散,被夜风卷走。
但也仅此而已。
黑衣人的眼中寒意大盛。
“找死。”
他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这股杀意像是实质化的寒冰,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他不再留手。
一掌拍在叶倾苍的丹田上。
这一掌,蕴含了暗劲。
暗劲,是淬体七重以上才能接触到的技巧。不同于明劲的刚猛霸道,暗劲是内劲的进阶形态,能够穿透皮膜肌肉,直接攻击内脏和经脉。
寻常的掌力,打在肚子上,最多把人打飞,震伤肠胃。
但暗劲不一样。
它像是一条毒蛇,钻进体内,在经络中游走,专门破坏丹田和经脉。
叶倾苍只觉得丹田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
不,比大锤还要可怕。大锤砸下来,是钝痛,是闷痛。而这一掌,是刺痛,是切割一样的痛。
丹田内的气血漩涡在暗劲的冲击下,瞬间溃散。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漩涡被抽干了水,所有的水花四散飞溅,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全身,四肢百骸仿佛要被撕裂。经脉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焦枯干裂,气血无法流通。
叶倾苍整个人飞了出去。
这一次飞得更远,直接撞穿了巷子尽头的木门。
“砰!哗啦——”
木门四分五裂,碎木板飞溅了一地。
叶倾苍摔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他的身体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痕,泥土和碎石嵌进了皮肤里。
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口破缸,一堆劈好的柴火,一个鸡笼。鸡笼里的几只母鸡被巨响惊醒,扑棱着翅膀咯咯乱叫,在院子里惊慌失措地乱窜。
正房的窗户亮起了油灯,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是个老汉,披着外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他眯着眼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到了满身是血的叶倾苍。
老汉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想喊什么,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叶倾苍皂衣破碎,浑身是血,像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眼角和嘴角都有血迹。
老汉吓得魂飞魄散,“啊”了一声,缩回了屋里。
“咣当”一声,窗户关上了。
紧接着是门闩被插上的声音,还有桌子椅子被拖过来顶住门的动静。
叶倾苍趴在院子的泥地上,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滴在泥地里,和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