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沁瑶闭了闭眼，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这几天她过得并不轻松。
家里那顿饭闹成那样，父亲脸都黑了，回去以后一句话没跟她说。母亲倒是坐在她房间里劝了很久，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别再折腾了，陆家这门婚事，能抓住就抓住。
她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只觉得烦。
好像她不是人，只是一个该被摆上合适位置的筹码。
可烦归烦，她也知道，眼下她不能跟家里硬来。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自己放回一个让父母放心的位置上。只有他们觉得她真的“收心”了，真的愿意回到他们安排的路上，以后她才能慢慢把手里的线往回收。
而宋妍，偏偏在这种时候闹起来了。
夏沁瑶看着手机，指尖停了几秒，终于开始打字。
【不管如何一直都是】
发出去以后，她又补了一句。
【从头到尾，我心里装的人都是你】
果然，对面几乎是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宋妍回得很快。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回答】
【你明知道我最怕什么】
夏沁瑶抿了下唇。
她把身体往后一靠，盯着车顶看了两秒，才低头继续回。
【因为我现在不能乱说】
【我爸妈这边盯得很紧】
【我每走一步都得算清楚】
她停了一下，又把最关键的话发了出去。
【你想想】
【只要我真的结婚了，嫁出去了，我爸妈反而会彻底松手】
【他们最在意的，不就是我有没有按他们的意思走】
【等这件事成了，在他们眼里，我的人生就算安稳了】
【到那时候，他们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天天看着我，管着我】
宋妍那边安静了片刻。
夏沁瑶盯着屏幕，知道自己得继续往下压。
【而且你比谁都清楚】
【我对陆承宇没有那种感觉】
【从小到大，我对他更多是习惯，是家里一遍遍灌输出来的“合适”】
【真要说喜欢，没有】
【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屏幕对面迟迟没动静。
她知道，宋妍现在在看，也在想。
过了一会儿，对面终于回过来一句。
【那结婚以后呢】
【你要怎么办】
夏沁瑶垂下眼，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打字。
【结婚以后，想离婚没那么难】
【尤其是这种联姻】
【本来就不是因为感情】
【到时候只要时机合适，理由也好找】
【性格不合，生活习惯不合，感情淡了，哪个不能用】
【真走到那一步，家里就算不高兴，也拿我没办法】
她盯着那几行字，自己先出了一会儿神。
其实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在脑子里想。
甚至可以说，她回来之前，就已经把这条路想过一遍了。
先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命了。
等风头过去，等父母把注意力挪开，等她从他们手里把自由一点点拿回来，再走。
可她现在不能让宋妍看见这一层。
于是她继续发。
【到时候我们走远一点】
【换个地方】
【谁都不认识我们，谁也管不了我们】
【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海边住吗】
【到时候你开店，我陪你】
【你想养猫就养猫，想晚睡就晚睡，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夏沁瑶看着那个“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她知道，宋妍动摇了。
片刻后，宋妍发来一句。
【你说真的？】
夏沁瑶低头，打字的时候手指很稳。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果然，屏幕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发来一句。
【我信你一次】
夏沁瑶看见这几个字，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可这还不够。
夏沁瑶垂眼，继续发消息。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以后】
【是先把眼前这个麻烦处理掉】
宋妍那边回了个问号。
【谁】
【苏晚】
这名字打出去以后，夏沁瑶手指顿都没顿。
【只要她还在陆承宇身边，很多事就没法往下走】
【我爸妈那边，外面那些人那边，也都只会把我当笑话】
【他如果一直留着她，我这边就很难推进】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
宋妍看着屏幕，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她不是傻子。
夏沁瑶话说到这份上，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这句话一来，夏沁瑶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她得让宋妍自己走进来，而不是觉得自己在被使唤。
于是她先发了一句软的。
【我不是非要你做什么】
【只是现在，我能信的人不多】
【你知道我所有事，也最懂我】
【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把这些话跟谁说】
这几句一发过去，宋妍那边明显又安静了。
夏沁瑶太会拿捏她了。
沉默几秒后，宋妍回道。
【你继续说】
【先帮我盯着她】
【她平时去哪儿，跟谁见面，什么时候一个人】
【这些你先帮我摸清】
【别的我来想】
宋妍盯着屏幕，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想对她做什么】
夏沁瑶看着这句话，眼神冷了一点。
她当然不会把话说得太死。
【不会太过】
【我只是想让她自己待不下去】
【她要是识趣点，主动走，比什么都省事】
【承宇那种人，不喜欢麻烦】
【只要她那边开始不安分，他迟早会烦】
【你确定】
【只要她走了，你那边就会往前一步】
夏沁瑶几乎没有犹豫。
【会】
【至少会顺很多】
【妍妍，我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难】
【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妍妍”这两个字一出来，宋妍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她了。
【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过去】
【我补偿你】
她还没回，下一条又到了。
【到时候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我都认】
再下一条。
【乖一点，先帮我把这段熬过去】
【好不好】
宋妍坐在车里，看着一条条跳出来的消息，胸口那点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宋妍低头，终于回了一句。
【好】
【我帮你】
看到这句话，夏沁瑶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靠回椅背里，连肩线都放松下来。
【别太明显】
【先打听清楚她最近的行程】
【越细越好】
宋妍那边回得很简短。
【知道】
另一边，宋妍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她站在商场外的路边，风吹得人有点冷，脑子却很清醒。
她知道自己刚答应了什么。
也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彻底站到这件事里去了。
可她不后悔。
甚至说，她心里还有点急。
越快把苏晚从陆承宇身边弄走，越快把这件事往前推，她就越快有可能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想到这里，宋妍低头翻出了通讯录。
她认识的人不少，圈子也杂，问一个人的行踪，不算太难。
尤其苏晚这种，不是那种真正藏得住的人。
她点开一个备注，先发了句消息过去。
【帮我打听个人】
那边很快回。
【谁】
宋妍手指停了一下，才敲出名字。
【苏晚】
发完以后，她又补了一句。
【最近这段时间她常去的地方，见过的人，越细越好】
对面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查她干嘛】
宋妍盯着那句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回得很冷。
【少问】
【能不能办】
对面立刻识趣了。
【行，给我点时间】
宋妍收起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车流从眼前一辆辆过去，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抬手压住，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
苏晚。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
从前她看她，只觉得她贪，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她早晚有一天会摔。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挡的，不只是夏沁瑶的路。
也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