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很轻，指节却还是绷了起来，外套边也被她无意识攥出了一点褶子。
苏晚没看见。
“其实也正常。”
“像他那种人，最后结婚，本来就该找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家世，圈子，关系，全都对得上。不是谁都能站到他旁边去的。”
“我这种，顶多算中途插进来的一段。”
“说得好听点，是新鲜。说难听点，就是刚好那阵子他看我顺眼。”
“所以我现在想，他可能真会跟夏沁瑶结婚。”
“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是”
她顿住了。
宋妍坐在她对面，表面上还稳，心里却已经有点发紧。
“你也别这么快往最坏了想。”
苏晚抬眼看她。
“家里催婚，不代表他就真会结。”
“陆承宇那个人，我多少也知道点。他最烦别人替他决定事，尤其是这种事。越是家里给他安排好的，他越未必肯点头。”
苏晚听着，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是吗。”
“嗯。”宋妍点头，“再说了，联姻这种事，外面说得好听，真落到人头上，哪有那么简单。你现在听见一点风声，就先把自己吓成这样，也太亏了。”
苏晚轻轻笑了下。
“我这样，很明显吗。”
“挺明显的。”
宋妍看着她，“你平时不是这副样子。”
苏晚手指在杯身上蹭了两下。
平时她当然不是。
宋妍又说：“而且，真要结婚，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定下来的事。”
“家里说想，跟他自己愿意，是两码事。”
“你别先替他们把结局想完了。”
苏晚低头喝了口已经发苦的咖啡。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宋妍顿了下，随即笑了笑。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多坏似的。”
“你平时也没多喜欢我。”
“那倒是。”宋妍承认得挺快，“但不喜欢归不喜欢，也不代表我真想看你坐这儿丢魂。”
她说完，拿起包站起身。
“行了，别在这儿自己吓自己了。”
“真要有那一天，你现在愁也没用。还不如先把自己顾好。”
“你看你这脸色，跟熬了三天夜一样。”
苏晚抬头看着她。
宋妍把包往肩上一搭，像是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也别坐太久。”
“咖啡喝多了伤胃。”
她说完就走。
走得不算快，但也没再回头。
另一边，宋妍出了咖啡馆，脚步明显快了点。
她一路走到商场侧门那条安静的走廊，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打字的时候手还有点发紧。
【你要结婚了？】
她立刻又补了一条。
【夏沁瑶，你不是说你回来只是做做样子吗】
【那我怎么办】
【你说过会跟我和好的】
【你是不是一直在骗我】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去。
宋妍盯着屏幕，呼吸都有点急。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这样看起来很失态。
可她忍不住。
她在国外那几年，陪在夏沁瑶身边，知道她多少事，替她兜过多少烂摊子。别人眼里的夏家大小姐，明艳，体面，永远进退有度。可她见过夏沁瑶喝醉，见过她半夜崩溃，见过她说不想再按家里安排活，也见过她抱着自己说，等回国把家里那边安顿好，就重新开始。
她就是因为这些话，才一直等到现在。
可现在呢。
她人在国内，刚回来没多久，圈子里已经在传她和陆承宇要联姻。
那她算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宋妍立刻低头。
夏沁瑶回了。
【你别乱想】
就四个字。
宋妍盯着看了两秒，直接冷笑了一下，手指飞快往下敲。
【我乱想？】
【现在外面都在说你要跟陆承宇结婚】
【你让我别乱想】
【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
这次，对面沉默得更久。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夏沁瑶正坐在车里。
车停在工作室楼下，司机已经下去了，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刚从家里出来，脑子本来就乱，手机一震一震响起来，她低头一看见宋妍的名字，太阳穴就先抽了一下。
她点开消息，一条条看完，手心都开始发凉。
她最怕的是宋妍失控。
因为宋妍知道太多。
知道她在国外那几年根本不是别人以为的那样一心搞事业，知道她有一段不能见光的关系，知道她那些脆弱和狼狈，知道她回国前说过多少话，许过多少不该许的承诺。
最要命的是，宋妍不是那种真闹起来会替她留脸的人。
夏沁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乱。
至少不能让宋妍先乱。
她低头回消息。
【我没骗你】
打完，她又删了。
重新打。
【我和陆承宇不是你想的那样】
【家里这边确实在推，可我现在只能先顺着他们】
【不然我爸妈根本不会放过我】
她发出去以后，等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我回来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忘了吗】
【我只是先把他们稳住】
【你先别闹】
宋妍的消息几乎立刻回过来。
【我怎么不闹】
【你让我等你】
【你说你回国以后会处理好】
【现在处理成要结婚了】
【夏沁瑶，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夏沁瑶盯着最后那句话，胸口堵得厉害。
她当然知道宋妍在问什么。
可这个问题，她现在根本不敢正面答。
她对宋妍的感情不是假的。
可她的自私也不是假的。
夏沁瑶抿了下唇，重新打字。
【你听我说】
【我现在做这些，是为了让我爸妈相信，我已经回到他们想要的轨道上了】
【只有这样，他们后面才不会一直盯着我】
【不然我什么都做不了】
【还有，陆承宇不喜欢我】
这条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如果他喜欢我，事情反而没这么麻烦】
【可他不喜欢】
【所以这件事到不了你想的那一步】
屏幕那边安静了片刻。
宋妍看着那句“他不喜欢我”，心里那口气松了半分，又堵着另外半分。
她盯着对话框很久，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那我呢】
夏沁瑶看见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
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我是唯一的吗】
夏沁瑶握着手机，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你先别逼我现在回答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