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心殿上,气氛骤然凝滞。
“你叫什么名字?”
卫渊眸光沉沉,上下细细打量着阶下的林狗,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虽然听闻林狗是个废人,可对方敢当众请缨出战证道大会。
这份心性,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弟子林狗,确为外门杂役弟子。”
林狗躬身垂首,刻入骨髓的怯懦与自卑下意识爬上眉眼。
下一秒,卫渊脸色剧变,眼底的淡淡欣赏瞬间被凝重取代!
“你就是林狗?!”
殿内一众长老齐齐瞪眼,纷纷侧目紧盯这名不起眼的杂役。
整个青云宗高层,无人不知——林狗,便是当夜最后出现在锦园甲字号房、见过玄天剑宗两名死者的人!
林狗闻言骤然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欣喜:“宗主知晓弟子?”
可他话音刚落,卫渊的厉声怒喝骤然炸响!
“来人!将他立刻拖出去!”
“证道大会落幕之前,禁足篱园,半步不得外出!”
冰冷的命令落下,全场愕然。
几名内门弟子应声上前,死死扣住林狗双臂,拖拽着他朝外走去。
“宗主!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弟子愿拼死征战证道大会,为宗门争光!”
林狗奋力挣扎,满心不甘。
他好不容易抓住踏出底层的机会,绝不想就此半途而废!
可卫渊已然收回目光,全然无视林狗的恳求。
他心中忌惮至极。
如今玄天剑宗仍滞留山门,凌砚宸精明多疑。
林狗作为案发当夜的关键之人,一旦贸然露面被玄天剑宗察觉。
此前云岚宗顶罪的布局,瞬间就会全盘崩塌!
必须将此人死死按住、彻底雪藏!
“且慢!”
就在林狗即将被拖出大殿的瞬间,角落传来一道清冷虚弱的声音。
重伤未愈的云升缓缓开口,面色苍白如纸。
他抬手指向林狗后背,目光锐利如刀:“他背上那是什么?!”
林狗心头一紧,眼底瞬间涌上浓烈恨意。
又是云升,步步紧逼,不肯给他半分活路!
几名内门弟子立刻伸手,粗暴扯向林狗后背的包裹。
“这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林狗慌忙争抢,却被一名弟子反手狠狠推倒在地!
此刻时机未到,陆寻早已暗中屏蔽林狗的所有修为气息。
外人看去,他依旧是那个毫无修为的废柴杂役,毫无反抗之力。
粗布包裹被一把扯落,一柄通体清亮的青锋剑赫然展露!
殿内众人神色齐齐一变!
宗门铁律:外门弟子,严禁随身佩剑!
“大胆!”云升沉声厉喝,“难道你忘了本门规矩了么?!”
“此剑从何而来?!”
“这是我入山砍柴时捡来的,平日用来劈柴而已!”林狗急忙解释,眼底满是焦急。
“冥顽不灵,狡辩搪塞!”云升转头看向戒堂长老,语气冷硬。
“薛长老,此人目无门规,交由戒堂处置!”
戒堂长老薛如海转头看向卫渊,等候示下。
卫渊微微颔首,默许处置。
薛如海当即上前,接过青锋剑反复探查,片刻后躬身回禀:
“宗主,此剑只是普通凡铁,无半点灵气波动,一柄飞剑而已。”
卫渊不耐摆手:“还给他!派人严守篱园,不许他再踏出半步!”
他此刻无心纠缠琐事,只求安稳压住林狗,不惹玄天剑宗猜忌。
青锋剑被随手丢回,林狗默默接剑起身,不再挣扎。
可低垂的眼底,不甘与隐忍愈发浓烈,几乎要溢出来。
他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日必定加倍讨回!
几名弟子立刻重新上前,押着林狗径直向外走去。
坐在角落中的云升望着林狗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
...
回到篱园之后,林狗直接将自己关在了屋子里。
但他没有半分消沉,而是径直盘膝坐于床榻,入定修持。
院外四名内门弟子层层把守,彻底断了他外出的可能。
接下来几日的杂活,他也不用干了,多出了大把的时间修炼。
剑中,陆寻淡淡出声:“宗门已然驳回你的请求,你这般坚持,意义何在?”
林狗双目未睁,语气却无比坚定,字字铿锵:“证道大会,我无论如何也要参加!”
这份执拗,像极了当初拼死护母、不肯向云放低头的模样。
陆寻心生赞许,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我一直很好奇,青云宗上下皆轻视你、欺辱你。”
“为何你还会对青云宗这么在意?自玄天剑宗围山以来,你始终忧心忡忡。”
林狗缓缓睁眼,眼底涌上一抹落寞,惨然一笑:“我从来不是为了青云宗...”
“我自幼与母亲相依为命,受尽邻里欺凌,无人撑腰、无人庇护。”
“修行者受人敬仰,我留在青云宗,我娘才有立足的底气,旁人才不敢随意欺辱她。”
“哪怕我在这宗门受尽冷眼、遍体鳞伤,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切就都值得。”
一席话落,陆寻默然动容。
他终于看透,这少年看似卑微怯懦,心底确藏着最纯粹的孝心与倔强。
哪怕青云宗从未善待他,哪怕这份后盾虚无缥缈。
他也愿意死死抓住,不肯放手。
“安心修炼吧。”陆寻的语气郑重无比,许下铿锵承诺。
“三日后的证道大会,我定助你登顶,惊艳所有人!”
林狗重重点头,压下所有心绪,再度沉入忘我修炼之中。
时光流转,转瞬已至深夜。
万籁俱寂,篱园静谧无声。
骤然,陆寻的警惕声瞬间炸响:“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紫衣身影凭空闪入屋内,无声无息落在林狗身前。
身法诡谲,快得离谱!
来人不等林狗反应,骤然探手,直接抓向他的手腕,似欲探查修为底细!
“谁?!”
林狗惊然睁眼,慌忙后撤,却已晚了一步,对方指尖已然扣住他的手腕!
可下一瞬,来人眼底闪过深深的失望。
有陆寻在,任凭对方修为通天,也查不出半分异常。
所见依旧是那个灵根残缺、毫无修为的废柴杂役。
深夜闯入之人,赫然是玄天双绝之一——凌砚宸!
林狗心思急转,瞬间收敛所有锋芒。
接着佯装慌乱茫然,踉跄后退:“你是谁?!为何擅闯我居所!”
凌砚宸立于原地,淡淡轻笑,目光扫过屋内陈设,细细打量着林狗:“你叫林狗儿?”
“是我,不知阁下有何来意?”林狗压下心慌,谨慎试探。
凌砚宸骤然收敛笑意,目光如鹰隼锁死猎物。
一字一句,压迫感十足:“前日夜里,你是不是去过锦园甲字号房?”
林狗心头一凛,坚决摇头,故作懵懂:“从未去过!”
他谨记云升的提醒,更清楚自己不能出事。
一旦牵连命案,他将失去青云宗庇护,母亲便会再度陷入任人欺凌的境地。
他也不想让青云宗陷入麻烦,因为他不能没有青云宗。
“有人亲眼所见。”凌砚宸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试探。
“当夜你是最后一个去过锦园,并见过死者的人!”
“何人所见?让他出来与我当面对质!”林狗陡然挺胸,声色俱厉,佯装坦荡无畏。
凌砚宸微微一怔,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寒意渐生。
他不再试探,身形骤然前压,直逼林狗身前!
林狗表面惊慌失措,连连后退,眼底却满是警惕。
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蓄力,并指成剑,随时准备出手!
他深知凌砚宸的恐怖战力,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可他毫不畏惧,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师父绝不会坐视!
青锋剑内,陆寻已然神魂紧绷,死死锁定凌砚宸所有动向。
只要对方敢动手,他便会即刻出手!
哪怕提前杀了凌砚宸暴露身份,也要护下林狗!
咫尺之间,凌砚宸骤然停步,异样的目光反复打量着林狗。
不知为何,这个卑微怯懦的杂役身上,竟让他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诡异且违和。
“你绝非普通杂役。”凌砚宸沉声开口,目光锐利。
林狗强装镇定,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你再往前,我便喊人了!门外便是我青云宗弟子!”
凌砚宸并未接话,视线骤然下移,落在林狗身后用布包裹的青锋剑上。
隔着粗布,他依旧一眼辨出剑形,抬手便要伸手触碰探查!
就在这时,屋外陡然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人数很多,正在飞速逼近房门!
凌砚宸脸色微变,知晓此地不宜久留。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狗,又扫过那柄诡异的长剑。
紧接着身形一晃,无声无息掠出窗外,彻底隐匿在夜色之中!
林狗长松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等他平复心绪,轰隆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十数道身影蜂拥而入,瞬间挤满狭小的房间。
气场冰冷,威压彻骨!
为首之人面色阴沉似水,满身肃杀,正是灵宝堂执事——青泉!
深夜围堵,杀机暗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