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父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几步便冲到季云洲面前,拳头高高举起,裹挟着一个父亲被忤逆后的全部怒火。
然而那只拳头还没落下,就被季云洲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箍得季父动弹不得。
季云洲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轻蔑而短促。
他顺手一推,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开一片碍事的落叶——季父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若不是身后有人扶住,险些就要摔倒在地。
“云洲!”
吴雪梅慌忙搀住季父的胳膊,她抬起眼来,那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盈盈欲滴,将一个柔弱继母的角色演得恰到好处:“他是你父亲啊,你怎么能对你父亲动手?这是不孝!”
季云洲微微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眼前这对相互搀扶的夫妇。
一个气急败坏到面目狰狞,一个泫然欲泣得恰到好处——这一幕落在他眼里,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从我不肯帮你那个弟弟收拾烂摊子开始,我不就不孝了么?”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后他轻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甚至还举起手指在空中晃了两下,像是在纠正自己的措辞:“不不不,也许在你的心里可能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不孝了吧?”
他收回手,顺势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和那位所谓的继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敷衍:“行了,叫我回来什么事儿,我没那么多时间。”
季父缓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烈起伏稍稍平息了一些。
吴雪梅见状,赶紧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在他胸口抚了两下,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当真在心疼什么人似的。
“谁让你不经过家里同意,就和江凛月订婚了?”季父站稳了身子,下巴微微扬起,仍旧妄图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来威压季云洲,“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季云洲看着父亲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约是人年纪大了,便总觉得昔日的威严还在吧——他不知道,这一幕落在季云洲眼里,到底有多好笑。
“哦。”季云洲单手撑着头,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唇边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你不同意,然后呢?”
季父被他这副全然不放在眼里的态度激得浑身发抖,他上前两步,抬起手,手指颤抖着指向季云洲,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我是季家家主!我不同意,江凛月就别想进这个门!你们两个陷害人家白家的丫头,搞得人家声名狼藉,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话音未落,季云洲猛地一下站起了身。
那动作太突然,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季父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声音都开始发虚:“你、你要干什么?”
“教我?”季云洲一步步朝着季父逼近,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缓,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教我什么了?你倒是说说啊。”
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等待一个答案。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霜:“还有,你不同意——你的不同意在我这儿,连个屁都不算。”
季父的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退无可退。
但他脸上仍然强撑着那副拿捏住了季云洲的表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是四洲集团的董事长,我可以罢免你!到时候你什么都没有了,我看江家那小丫头还搭不搭理你!”
季云洲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父亲的肩膀,力道柔和得近乎温柔,可那语气里的讽刺却毫不掩饰:
“我的爸爸啊,你这么着急忙慌地叫我回来,就是为了给我讲笑话的么?”
他收回手,整了整袖口,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四洲集团,你以为我在乎?”
季父愣住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四洲集团,对于季云洲来说,可能真的没有那么重要。
季云洲母亲在钟家的股份,她个人名下持有的信托、股票、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和名贵收藏,还有那些交给专业代理人运营的公司……
全部加在一起,未必比四洲集团少。甚至,还可能更多。
看着父亲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季云洲不介意再添一把火。他弯下腰,凑近季父的耳边,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我的老父亲,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我订婚那天怎么致辞。你乖乖的,不吵不闹,也许我还能给你个面子。如果你听信小人谗言,不要这个脸面——”
他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冷到了极致:“那我也不介意入赘给江家。”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季父和吴雪梅再抬眼的时候,只看到那黑色风衣的衣角,消失在门口转弯处。
季云洲离开老宅,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季家大门的那一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并呼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在江凛月那儿讨到了名分所以特别开心,还是因为怒怼了季父一通所以格外畅快。
总之一路上,他连遇到新手司机都变得格外宽容——有人慢吞吞地变道,他居然没有按喇叭,甚至还让了一把。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季云洲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名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来电,有些莫名其妙,但细想下来,又在情理之中。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轻松:“怎么了?”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但季云洲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男人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