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呵呵的，沈一心里咯噔一下。
“爸，快回家了，车停哪里了，热死了。”她扯着爸爸的胳膊快步往前走，把那个问题甩在身后。
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了一桌。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盘清蒸鱼，比上次见时胖了点，气色很好，看见沈一眼睛就笑弯了。
“快洗手吃饭。”妈妈招呼着，眼睛一直往她身后看，“路上累了吧？哎，路舟呢？还没到吗？你俩没一起回来呀？”
“妈，我都饿死了，”沈一行李箱往客厅一放，就闪进卫生间。
她靠在洗手台边，听见外头爸妈压低了声音。
“路舟真没跟她回来？”
“没看着人……”
水声哗啦啦的，盖住了客厅的议论。
哎。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洗手回来，在餐桌前坐下。
桌上都是她爱吃的，白灼虾，清蒸鱼，蒜蓉菜心，还有一锅老鸭汤。
她夹了只虾，盘算着怎么开口。
“一一呀，路舟是不是太忙了？”妈妈给她夹了一筷子鱼，筷子都没放下，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一慢慢剥壳，吃完一只虾，才抬起头：“妈，我们分手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妈妈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爸爸夹菜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她。
“分手？”妈妈声音拔高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两个月前。”沈一又拿起一只虾，“觉得没必要特意说。”
“没必要？”妈妈站起来，围裙被她一把扯下来，“沈一，你知不知道我跟你爸盼了多久？路舟那孩子多好，条件好，对你也好，你怎么……”
“妈。”沈一打断她，放下筷子，嚼完嘴里的虾咽下去，才慢慢地开口，“我们俩的事，我们自己清楚。”
“你清楚什么！”妈妈急了，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了震，“你都二十八了，不是十八！谈恋爱是儿戏吗？说分就分？路舟哪里不好？你说，他哪里不好？”
沈一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早知道会这样，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累。
“他没不好。是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妈妈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谈了一年多，现在才说不合适？沈一，你是不是工作忙昏头了？”
“他打你了？骂你了？还是外面有人了？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沈一噎住了。
妈妈见她不说话，脸涨得更红了，站起来，围巾甩在地上，声音更高了：“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呢？连个稳定的对象都没有……”
“我有工作。”沈一抬起头，看着她，“妈，我能养活自己，不需要靠结婚证明什么。”
“工作工作，你就知道工作！”妈妈眼圈红了，“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拼干什么？找个好男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路舟哪点配不上你？”
“好了好了，别激动。”爸爸站起来拉住她，拍着她的背。
她眼睛瞪大了，整个人都抖起来：“人家路舟有房有车，事业有成，对你又上心……”
“妈，你先冷静下。”沈一站起来，“我说了，我们分手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别再提了。”
“我怎么能不提！”妈妈声音带了哭腔。
“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女儿。我们就想看着你成家，有个人照顾你。这有错吗？你倒好，说分就分，连商量都不跟我们商量……”
“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先吃饭。”爸爸又拉了拉妈妈胳膊，“坐下，坐下。沈一你也坐下……”
“吃什么吃！”妈妈甩开他的手，“她眼里还有我们这个家吗？沈一，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翅膀硬了，什么事都可以自己做主了？”
沈一闭了闭眼。
胸口那里堵得慌，闷得发疼。
“是。”她睁开眼，看着妈妈，“我二十八岁了，我的感情，我的生活，我可以自己做主。”
妈妈被这话刺到了，眼泪掉下来，更加崩溃了：“好好好，你能做主。那你倒是带个能结婚的回来啊！”
“老沈呀，你说路舟多好的孩子，去年过年还给我们包那么大红包，说会好好照顾她……”
她倒在爸爸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她说分就分，让人家怎么想我们沈家？没良心！”
“妈！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做买卖！”沈一声音也提高了，“他对我好我就必须嫁给他？那我的感受呢？我想要什么，你们问过我吗？”
妈妈抹了把眼泪。
“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路舟也能给你摘下来！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尊重。”沈一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要他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不是他的附属品。我想要平等的感情，不是被安排好的人生。”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这些，你们不懂。”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鞋柜上放着她的包，她拎起来，换鞋。
“一一你去哪？”爸爸喊她。
“出去走走。”沈一头也没回。
她拉开门，热浪涌进来。
“一一！”妈妈在后面喊。
沈一停住脚步，没回头。
“别给路舟打电话。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别再插手了。”
“以前你们不管我，现在，也别操心了。”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多年，终于说出了口。
门在身后关上，妈妈的抽泣声也被隔在了门内。
她站在楼道里，靠着墙，闭眼喘了好几口气。
傍晚时分，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路边大排档支起桌椅，烧烤的烟味混着炒菜的香气，飘得满街都是。
几个男人，光着膀子坐在塑料凳上喝啤酒，划拳的声音大半条街都能听到。
沈一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掏出来看，路舟又发来一张开会照片。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外国人正围着图纸比划。
【还在开会，德国佬很难缠】
【我没抽】
沈一扑哧笑了下，又僵住。
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还是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包里。
广场舞的音乐响了起来，混着大爷大妈们欢快的笑声。
沈一在一家糖水店前停下脚步。
招牌换了个新的，绿底白字变成了红底白字，名字倒是没变。
她记得小时候，每次考了好成绩，小姨都会带她来吃一碗绿豆沙。
她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
角落坐着对小情侣，头挨着头看手机。
女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笑着往男生肩膀上捶了一下，男生没躲，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掌心里着，笑得很甜蜜。
沈一别开眼。
“老板，一碗绿豆沙。”
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应了声，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撒上几粒葡萄干，端给她。
沈一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舀着绿豆沙。
冰凉，甜腻，顺着喉咙滑下去，暂时压住了心里那股烦躁。
手机又震了。
【宝贝，明天试伴娘服，下午两点，别忘了哦！】
【带你见见我老公，他可帅了】
后面跟了个眼冒心心的花痴猫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