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舟把人送回去后，才后知后觉。
沈一，不就是半年前跟他开会，Q公司那个逻辑很清晰，较真得可爱的项目经理。
后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成年人的暧昧，心照不宣的试探，然后水到渠成。
那天晚上他没回去，搂着她，闻着她头发里的香味，心里有种踏实感。
他想，这姑娘是他的了，没跑了。
现在回头想想，也许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太自以为是了。
以为开始了就是一辈子，以为他的方式就是最好的方式，以为把她圈在自己翅膀底下就是爱。
他忘了问，她想要什么样的爱。
那种开始，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直奔主题，也许从一开始，就让沈一没踏实过。
她是个要强的人，什么事都习惯了自己扛。
而他的出现，他的帮忙，他的为你好，都在无形中削着她的劲儿。
路舟在椅子沙发里睁开眼。
他想明白了。
既然开始的方式不对，那就重来。
沈一要尊重，要平等，要她自己的地盘和轨道。
好，他给。
他可以按正常路子追。
从认识开始，再进入到约会，从慢慢了解开始。
她不是嫌他太爹吗？行，他改。
她不是要独立吗？行，他放手。
但他不会放弃。
等她想通的那天，或者等他想出更好办法的那天。
都行。
路舟坐起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
手机在桌上震。
他捞出来看，是赵峻：
【舟哥，晚上老地方喝点？兄弟陪你解解闷】
【不喝。有事。】
【啥事比失恋还大？】
路舟盯着屏幕，顿了半天，回了句：
【学学怎么重新追人】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拎起西装外套。
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响。
一步一步来，他想，这回，得走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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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器7月到，机房基建这周必须验完。
这几处防水，得再测一遍……”
监理在叨叨叨的，一堆参数往外蹦，沈一戴着安全帽跟在后头，听得云里雾里。
施工经理点头，抄起对讲机吼了几句。
工地噪音大，说话全靠喊。
沈一走进旁边临时板房，摘了安全帽，头发被压塌了，她对着手机屏幕随手拨了拨，没什么用。
手机震了，她划开看了一眼。
一张德国黄昏的照片，天是橘粉色的。
【这边进度快，可能五一前能回】
哎，这人，怎么就这么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按灭屏幕，把手机扔回口袋，拿起桌上矿泉水喝了一口。
跟她有什么关系。
搬到青浦两个多月了。
国网项目还没落，YD项目倒是速度快得很，Q公司中了一期的32台服务器份额。
今天几家芯片厂商代表参观机房，政治任务，她只好自己上了。
排期表扯着她往前跑，累，但踏实。
每天回到自己那间小房子，空是空，但每一寸空气都是自己的。
路舟也不知道抽了什么疯。
都说散了，他微信照发，隔三差五在公司楼下偶遇。
上次见是半个月前。
他拖着行李箱，老样子，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穿了件深灰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还有点炸毛了。
“沈一。”
她当时刚出园区，手里还抱着一摞投标文件，正准备去YD。
“我去德国，新地标方案得去沟通一阵。晚上走。”
沈一点头：“一路平安。”
路舟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执拗，“可能得一两个月。那边信号时好时坏，我……”
“路舟，我们已经分手了。”沈一打断他，语气尽量放缓，却没敢看他。
路舟喉结滚了滚，半晌才说：“我知道。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那天后来他们没再说什么，车来了以后，沈一没敢看他眼里的那点受伤，抱着文件赶紧上了车。
车开前，她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孤零零的剪影。
倔。
沈一想。
这个男人真是倔得让人头疼。
微信她没拉黑。
不是不想，是那根线还没断干净。
细细的，还连着。
再说了，国网项目后面少不了接触，正常对接，还是有必要的。
她回得少。
十条里回一条，通常是嗯或者知道了。
路舟也不恼，照发不误。
这两周倒是变了，开始汇报行程。
【今天见了新对接人，三个男的】
【项目组聚餐，六个人，三男三女，照片为证。】
沈一看着那些消息，觉得好笑，又有点酸。
这算什么？
小学生交作业？
她一条没回。
跟她没什么关系，他已经不是她的谁了。
手机响起来。
“峰哥，怎么了？”
老郭的声音在那边传来，很兴奋，“沈一，国网项目投标要重新启动了！”
“真的？”
她声音也不由地高了，说完才下意识看了下四周。
M公司的那个老大哥喝着水，眼睛正偷偷往她这边瞥。
她侧过身，往里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峰哥，那后面怎么安排，我们开始准备标书？”
“差不多。”老郭在那头咳了下，“这次不允许芯片原厂投标，要求国网供应商库里的几家公司贴牌，你收拾下，五一后就开始去北京搞关系。”
“五一后？”沈一愣了下，“不马上去吗？”
“你急什么，还轮不到你。”老郭在那边无奈的笑了下，“陈总要先去做做林院的关系，让他帮忙牵牵线，不然光靠你和销售，哪个厂商理你？”
“好，我听安排。”
老郭那边又说了两句，就挂了。
她盘算着。
下周就是五一了，蓝馨二号结婚，她早回去一天吧，避开高峰期。
…………
沈一拖着箱子站在机场出站口，热浪扑过来。
四月末已经有夏天的味道，空气里混着海风的湿热。
沈一刚想拨电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妈妈。”
“一一，到了没？你爸去接你了，穿蓝色衬衫，看见没？”
沈一踮脚张望，看见爸爸站在不远处，正朝她挥手。
他确实穿了件蓝衬衫，熨得笔挺，但领口扣得太紧，看着就热。
“看见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她拖着箱子往前走，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
这次回来除了给蓝馨当伴娘，还得应付爸妈的审问。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说分手的事。
“一一！”爸爸接过箱子，上下看她，又往她后面看了好几眼，“瘦了。沪市工作太累吧？”
沈一挽住他胳膊，“还好。妈呢？”
“在家做饭呢，说要做你最爱吃的白灼虾。”爸爸顿了顿，又往出口方向张望了一下。
“路舟呢，怎么没一起回来？你妈念叨好几天了，说这次一定要好好商量你们结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