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没应。
她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心里翻搅得厉害。
“沈一,你先开门,好不好。”
门把手又被拧了两下。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用这种语气跟谁说过话吧。
她何德何能,可以让LT设计院的路总工这么低三下四的。
沈一压下心里那点自嘲,站起来往浴室走去。
水声哗哗的,她站在花洒底下,热水冲在背上,有点疼,眼泪又流了一会儿。
洗完澡出来,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听见客厅里偶尔传来一声椅子被挪动的轻响。
门把手被拧了两下,“睡了吗?”
“明天,我们好好聊聊,你今天累了。”
脚步声又远了,然后是客房开门关门的声音。
沈一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床的另一半空着,少了个人,被子也是凉的,不像平时,热得像火炉。
她把手伸过去,摸到那个空荡荡的位置,然后把手缩回来,攥成拳,搁在枕头旁边。
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
她盯着那片昏黄,慢慢睡着了。
一整晚没睡好,半梦半醒,沈一六点多就起来了。
她洗漱好,拿着包走出卧室,就看到路舟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
“起来了,早餐好了。”
他眼下都是青黑,看样子昨晚也没睡好。
沈一收回视线,没说话,径直往门口走去。
路舟追了出来,拉住她的手,“怎么这么早?吃完我送你吧。”
他手劲很大,箍在她手腕上。
“疼。”
她挣了一下。
他松开了一些,还是没放手。
“沈一。”
沈一愣了下。
这两个字从路舟嘴里喊出来,带着祈求和卑微。
她心里动了一下,还是没抬头。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
掰到最后一根,他还想收拢,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
“放手。”
路舟愣了一拍,手放开了。
沈一换好鞋,拿起包走出去,关门,按电梯。
电梯开了,正好在十二楼。
大门又开了。
她走进电梯,转过身。
路舟手垂在身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的脸定在门口,电梯门在眼前关上。
一整天,沈一都强迫自己埋在工作里。
BYD的测试报告收尾,华瑞的项目立项,招行的送测……
她手指敲键盘,眼睛盯屏幕,跟老周过了三版方案,接了五个电话,回了几十条消息。
忙到下午四点多,手头的事终于清得差不多了,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闲下来,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发呆,她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路舟的消息她看到了。
他问她晚上几点回家,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沈一点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又点亮,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两条消息太平常了。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好像她下了班就会回去吃他做的饭。
她不想吃。
更不想回。
那不是她的家。
她盯着对话框好一会,退出来,又划下去:
【麦子,今晚去你家住吧,周末我们去看话剧?】
【你有时间吗?】
消息很快回过来:
【沈一一,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终于想起我了!】
【来呀,反正我一个人,不过你家路舟能放人?】
沈一看着你家路舟四个字,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扯了扯。
【嗯,那晚上见。】
麦子的消息很快又过来,给她发了学校附近那家炸鸡店。
【晚上我们吃这个,我想吃了!】
沈一看到这家店,绷了一整天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
大学时,每个月她俩都要去一两次。
麦子负责占座,她负责排队点单,每次都得点四人份的大盘,因为麦子说她一个人能吃两人份。
沈一不服气,硬说自己也能。
结果每次都吃不完,剩下的全打包带回宿舍,第二天用食堂微波炉热了当午餐。
她笑着回:【好】
好像很久没有跟朋友聚了。
自从跟路舟在一起,她的时间好像除了工作,就是路舟。
她忽然想不起来,上一次跟麦子单独出去是什么时候了。
“走了,沈一,八号会议室。”
老周喊她,从工位上站起来,手里端着笔记本。
华瑞的立项会要开始了。
“来了。”她拿起笔记本,往会议室去。
会议开到快六点。
华瑞那边的测试对接人比他老板张骁强好沟通多了,方案框架一次过,只提了几个小调整。
沈一记下修改点,合上笔记本,回到工位收拾东西。
手机屏幕亮着,路舟又发了一条:
【我炖了莲藕汤,回来吃吧。】
她想了想:
【我去找麦子吃饭,这两天住她那,你不用管我。】
消息几乎立刻回了过来:
【在哪吃,我去接你】
呵!
不想看的话,还真是会装看不见。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拿起外套,走出公司。
炸鸡店还是老样子。
麦子比她还早到,霸着靠窗那张最破的桌子。
大学时她俩每次来都坐这儿,因为这张桌子对着门口,能第一时间看到人进出。
她俩以前经常对着这家店的韩国帅哥流口水,就着炸鸡,还挺香。
麦子已经点好了四人份的大盘,两瓶可乐。
沈一刚坐下,插着吸管就推到她面前。
“沈一一,你瘦了!”麦子上下打量她一眼。
沈一拿起炸鸡咬了一口,皮脆肉嫩,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没瘦,重了。路舟老说我重了。”
麦子嘬了一口饮料,抬起眼看她,“吵架了?”
沈一的手指停在鸡腿上。
“你怎么知道?”
“废话!你来找我的时候那次不是重色轻友的时候。大学就这样,一跟男朋友闹别扭就喊着跟我吃饭,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我哪有。”
沈一想反驳,但说完自己都笑了。
麦子没追问,只是把炸鸡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吃饱了再说。”
路舟追过来的电话她路上挂了三个,消息也发了十几条。
有他做好的饭的照片,也有他认错的语音,她都听了,但没回。
芝士年糕上来了,她吃了一口,拉丝的,很香。
“快看,进来的那个小帅哥,戴眼镜的!”麦子激动的在桌下捏了捏她的腿。
沈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挺帅。
黑色风衣,瘦瘦高高的,撑起来像行走的模特。
就是太瘦了,不像路舟那么壮,看着一个能打他五个。
沈一愣了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拿起一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