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华瑞态度突然大变。
群里消息回得飞快，资料给得全，算子直接不测了，让他们部署好模型就可以直接邮寄服务器。
张骁强电话追过来，客气得不像话：“沈经理您千万海涵！方总的朋友我们一定支持！”
沈一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窗前，太阳晒着，她却浑身发冷。
她客气地应付，从对方话缝里听明白了。
路总工打了招呼，这是重点。
不能怠慢。
挂了电话，正好到饭点。
微波炉热饭声和电梯到开关声时不时叮一下，说笑声也咋咋呼呼，她却觉得静得要命。
笔记本里那份熬了不知多少夜的技术方案，
忽然显得有点滑稽。
张骁强的难搞她早就知道了，M公司的朋友前面就在他底下干活，经常跟她抱怨。
但他那人是技术咖。
只要你能证明，你的东西是好的，先进的，他是会认可的。
靠她自己，沈一不觉得她打不开那扇门。
可路舟那个招呼，轻轻一推，一点劲儿都没费，门就开了。
门里一路畅通，却把她之前所有的较劲和坚持，衬得像小孩赌气。
“一一，还不下班呀？路总工不是回来了？”
赵佳佳收拾着东西，朝她挤眉弄眼。
“嗯，一会儿，还有点东西没搞完。”沈一强撑着应她，声音却在飘。
他回来了，她就该回家。
可是，凭什么呢？
他还是这样。
永远这样！
用他的方式，他的网，轻巧地解决掉她眼里的难关。
他觉得这是护着她。
可对沈一，这每一下帮，都像在擦掉沈一这个名字，然后再描上一个路舟的谁。
“我先撤了，拜拜。”
“拜拜。”
赵佳佳走了，她呆坐在工位上，背挺得直直的，突然找不到回家的力气。
家？
那是她的家吗？
还是笼子？
…………
灯亮着，厨房有炒菜的声音。
沈一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路舟探出身，手里拎着锅铲，还是那只大狗围裙，脸上带着笑。
“回来了？”笑里有点藏不住的快夸我的意思，“华瑞后来配合了吧？”
沈一站在玄关，没换鞋，包还挎在肩上，就那么看着他，手攥得紧紧地。
“你给华瑞的老方打电话了？”
路舟关了火，擦着手走过来，“嗯，顺嘴一提。怎么，还没弄好？”
他过来轻轻抱着她，低下头就想亲。
沈一猛地偏过头，深深地吸了口气，每个字都冒着寒气：“路舟，我有没有说过，我的工作，你别碰。”
路舟愣了，眉头拧起来，笑没了：“我就是打个招呼，让你顺点。看你今天愁的，顺手的事，怎么了？”
“顺手的事……”沈一重复了一遍，嘴角垮下来。
她低下头，低低地嗤笑一声。
“路总工，你动动嘴是顺手。我和团队吭哧吭哧建立沟通、争取权益，整个儿白费劲。你一个电话，全变成路工的面子。那我呢？”
“路舟，我算什么？”
她抬起头望着他，声音开始抖，整个人也开始抖，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冲。
“靠男朋友打招呼才能干活的关系户？离了你就不转的附件？”
“沈一，你说话非得这么扎人？我帮你还有错了？我看着你撞墙、加班、受气，不管才对？”
路舟脸沉下去，眼里冒着火又混着不解，“我有现成的关系，让你用用，让你轻松点，这不对？我帮你倒帮出罪来了？”
“对！就是帮出罪了！”
沈一眼眶热了，牙咬着，就这么瞪着他，拼命不让泪掉下来。
他不懂。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路舟，你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我不需要你铺好路扫干净等我走！你明白不明白！”
“我要自己走，慢点，摔了，碰一鼻子灰，那也是我自己走的！你懂不懂！”
她把包甩在玄关柜上，歇斯底里的超他喊：
“我要他们认的是沈一的方案，不是路舟的面子！这区别你懂不懂？你从来就不懂！”
话喊完，屋里死静。
路舟看着她，眼里是巨大的懵，他向前两步，伸出手环着搂住她，却被沈一用力一挣。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一点点抿直，眼里化不开的困惑，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他明白的亮，噗地灭了。
他不会懂的。
永远。
他们中间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他的妥协，只是他觉得她在无理取闹，他该让着她。
她没力气再吵了。
转过身，背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
路舟没跟上来。
一屋子沉得压人的静，沈一坐在椅子上，肩膀塌下来，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沈一呆呆的看着床上的两只枕头。
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干干的，绷得有点紧和疼，心却空了。
门响了两下。
“菜好了，先吃饭吧。”
她没应。
门锁转了两下，“沈一，吃饭。”
路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着急和不理解，也沉了，沈一听出他生气了。
门没开。
她进来的时候就反锁了。
路舟又敲了两下门，“先吃饭好不好，我等你。”
门外没动静了。
路舟说过，有问题不许躲，要当面说清楚。
沈一把脚抬起来，双手环住腿，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说清楚呢？
她没错。
他也没错。
桌上手机震了下，她抬起脸瞄了一眼，是BYD外部群里在艾特她。
她打起精神，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红着，眼睛也肿得厉害。
她拿冷水拍了拍眼角，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路舟见她出来，站了起来。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沈一看了他一眼，视线挪到桌上。
三菜一汤，两碗饭，摆在她空位上的，是她今天中午说的可乐鸡翅，酱色油亮，撒了白芝麻。
她甩在玄关柜的包，已经被路舟放在了置物架上。
沈一走过去拿起电脑包，转身又往主卧去。
“沈一。”
路舟在餐厅叫她。
沈一脚步顿了一下，“我吃过了。”
她没回头，脚步也没再停，直接进了卧室，关上门，反锁。
路舟应该是追了过来，脚步声很急，最后停在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拧把手，只是停在外面。
她靠在门上，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又走了。
脚步声停下，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她抹了一把眼泪，走到桌前，拿出笔记本打开。
BYD的测试负责人，要他们把测试报告按照BYD的公司格式再理一下，说明早要给林总汇报。
林总。林逸。
沈一想，真是讽刺，她周围，好像已经全是路舟的影子。
数据表格、性能曲线、结论措辞，每改完一页就核对一遍。
改完最后一页，她保存文档，发给老周复核。
等她再拿起手机，已经十一点了。
她刷了一会明天的日程安排，准备去洗澡，
门又被敲响了。
“我煮了面。”路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
门又响了两声，声音很轻，“吃点吧，我知道你没吃晚饭。有什么话，你吃完再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