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肉,直视她藏在最深处的灵魂。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
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问,又像是淬了冰的嘲讽,“温姝,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他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迷茫的情绪。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会逼着自己妻子打掉孩子的混蛋,对吗?”
温姝被他问得一愣,所有准备好的防备和攻击,都在这一刻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看着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面有失望,有受伤,还有她看不懂的疲惫。
心,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软了一下。
可也仅仅是一下。
这些天的冷战,昨夜的粗暴,还有那句伤人至极的我的东西,像一根根拔不掉的刺,扎得她鲜血淋漓。
她怕了。
她不敢再赌,不敢再把自己的未来,和这个孩子的未来,都压在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身上。
“我不知道,”温姝移开视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疏离的冷意,“我只知道,这个孩子,不在我们的协议范围内。”
协议。
又是协议。
周珩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然后又被扔进了冰水里,冷得他浑身发僵。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说的对。”
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西装,开始慢条斯理地换上,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好好休息,公司还有个会。”
他没再看她,说完,便径直走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温姝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就这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知道,她和他之间,完了。
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温姝的生活像一架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却毫无生气。
上班,下班,回家。
那栋别墅,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公寓,不大,但足够安放她和她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秘密。
周珩没有再找过她。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像是彻底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
温姝偶尔会从财经新闻上看到他。镜头里的他,永远是那副冷峻矜贵的模样,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离她的世界越来越远。
她也懒得去想,每天把自己埋在成堆的病历和手术里,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只是,孕早期的反应越来越严重。
她闻不得一点油腥味,吃什么吐什么,短短半个月,整个人就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同事们都以为她是跟周珩闹了别扭,一个个明里暗里地劝她。
“温医生,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别太犟了。”
“是啊,周总那样的男人,肯为你做到那个份上,心里肯定是有你的,你服个软,不丢人。”
温姝只是笑笑,不解释。
他们不懂。
她和周珩之间,从来都不是吵架那么简单。
那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一边是他的不信任和猜忌,一边是她的绝望和退缩。
这天,温姝刚做完一台手术,在更衣室换衣服,就听到两个小护士在外面压低了声音八卦。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院内论坛都炸了!”
“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发了个帖子,匿名爆料,说咱们院新来的那个女神温医生,看着清高,其实私底下……”
小护士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说她以前在外面,是被人包养的,私生活乱得很!”
“我天!真的假的?温医生看着不像啊!”
“谁知道呢,那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贴了照片,虽然打了码,但那身形和侧脸,跟温医生一模一样,而且还说,她就是靠着那个金主,才进的咱们医院!”
“那照片的背景,好像是某个高级会所,温医生穿着那种很暴露的裙子,身边围着好几个油腻的中年男人……”
后面的话,温死活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着储物柜,才勉强站稳。
又是季宁宁。
除了她,温姝想不到第二个人,会用这么恶毒又下作的手段来对付她。
她这是要让她身败名裂,在江城待不下去。
温姝的手脚一片冰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洗手池,吐得昏天暗地,连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她漱了口,用冷水拍了拍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不能倒下。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宝宝。
温姝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情绪,推门走了出去。
她要去找季宁宁。
她要当面问问那个女人,她到底想怎么样。
然而,她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挪不动步了。
医院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被各路媒体的长枪短炮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对着她不停地闪烁,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请问您就是温姝温医生吗?”
“对于网上关于您私生活混乱的传闻,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照片里的人是您本人吗?您和周氏集团的两位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像一把把刀子,朝她飞了过来。
温姝被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记者们围堵得无路可逃。
她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闹市中供人围观的囚犯,屈辱,又无助。
就在她快要被这些记者淹没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医院门口。
车牌号很清楚。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周氏集团总裁,周珩的座驾。
车门打开,周珩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