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
温姝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又是空的。
压抑了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有些绷不住,她起身下楼,看到周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显然是在处理工作。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两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明明在同一个空间,呼吸都带着疏离。
温姝受不了这种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我……我给你做饭吧。”
周珩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温姝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为他下厨。
可现实远比想象骨感。被娇养长大的温姝,对厨房的认知仅限于烧开水。
她手忙脚乱地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对着网上的菜谱,笨拙地开始处理。
“嘶。”
锋利的刀刃划过指尖,一道细小的血口瞬间冒出血珠。
温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
客厅里的周珩听到动静,眉头一皱,起身走了过来。
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像打仗一样的小女人,神情复杂。
她切的土豆丝,粗的像土豆条。
打个鸡蛋,蛋壳掉进了碗里,她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外捞。
油下锅时,热油溅出来,烫得她惊呼着连连后退,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受了惊的小花猫。
这哪里是在做饭,分明是在拆厨房。
可看着她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模样,周珩心底那堵了几天的高墙,不知不觉就塌了一角。
那些照片带来的烦躁和阴郁,似乎也被这充满烟火气的混乱驱散了大半。
一顿饭,做得鸡飞狗跳。
端上桌的菜,卖相实在一言难尽。
一盘炒青菜有些发黄,番茄炒蛋里的蛋块大小不一,唯一能看的就是那锅米饭。
温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还沾着刚才没注意蹭上的黑灰。
“那个……可能不太好吃,你将就一下。”
周珩没说话,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土豆“条”,放进嘴里。
温姝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样?”
“还行。”周珩又夹了一筷子,语气平淡,“没毒死人。”
虽然嘴上毒舌,但他却一口接一口,把那几盘卖相不佳的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温姝抢着洗碗,周珩没跟她争,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在她不小心打湿衣袖时,伸手帮她挽了上去。
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的手腕,温姝的身体颤了一下。
暧昧的气氛在小小的厨房里悄然蔓延。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谁也没说话。
就在温姝以为今晚又要在这窒息的沉默中度过时,身旁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我看到了那些照片。”
温姝的心猛地一揪,转头看向他。
周珩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侧脸的线条紧绷。
“你和周彦的。”
他终于还是说了。
“看到你对他笑的样子,看到你们在那个家里那么放松……”
周珩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我嫉妒得快疯了。”
他不是在质问,也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袒露自己的不安。
温姝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原来他这两天的冷漠,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他在嫉妒。
这个认知,让温姝所有的委屈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
她挪了过去,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让你不安了。”
周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反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
“温姝,我没你想的那么大度。”
“我介意,我嫉妒,我甚至想把他从你记忆里彻底抹掉。”
这是周珩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占有欲和脆弱。
温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回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已经是过去了。”
“那你呢?”
周珩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对不对?”
温姝看着他眼底的小心翼翼,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下一秒,周珩低头,吻住了她。
……
另一边。
周彦坐在车里,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回过神。
他将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拿起副驾驶座上的牛皮纸袋,再次打开。
私家侦探的效率很高,初步的资料已经送了过来。
一沓厚厚的A4纸,记录的不是什么商业机密,而是他和温姝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页,是温姝的个人喜好清单。
【不吃香菜、葱、姜、蒜,对芒果过敏,喜欢草莓味的奶茶,三分糖去冰,生理期会痛,喜欢喝红糖姜茶,但讨厌姜味,需要把姜片捞干净。】
周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季宁宁总是体贴地在他碗里夹满香菜,告诉他自己最爱吃芒果。
第二页,是他过去三年的部分行程记录。
【XX年X月X日,推掉与华盛集团的重要晚宴,回家陪温姝过纪念日。】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让他陌生。
季宁宁口中那个为了应付家里、逢场作戏的周彦,和他现在看到的这个为爱痴狂的男人,判若两人。
资料的最后,附了一段总结。
经调查,三年内,周彦先生的生活重心几乎完全围绕温姝女士展开,其社交平台、消费记录、出行轨迹均表现出强烈的伴侣倾向。
同期,与季宁宁女士的私人交集甚少,多为工作必要联系,尤其在近一年内,两人私下无任何联系记录。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周彦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还是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