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沉闷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珩面无表情地坐在红木椅上,身前,是周家的二叔,周正明。
周正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将青瓷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皮,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落在周珩身上,带着审视。
“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跟自己亲弟弟同居了三年,转头就嫁给了你。”
“周珩,你也是个聪明人,这种女人你都敢要,你图什么?”
周珩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
周正明见他不语,以为他是在掂量,嘴角的轻蔑更浓。
“我们周家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你现在手握集团大权,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你娶这么一个女人回来,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周家?”
“她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会拖垮你的前程,拖累周氏的发展!”
周正明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
“我不管背后是谁在搞鬼,但照片是真的,同居也是真的。”
“趁现在事情还没闹大,你跟她离了,我做主,再给你物色一个家世清白的好姑娘,对你,对周家,都有好处。”
“说完了?”
一直沉默的周珩,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周正明一噎,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
周珩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的态度就是,温姝,是我周珩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周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下投射出迫人的阴影。
“她过去怎么样,我比你们清楚。我的人,我护着,轮不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周正明气得拍案而起。
“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女人,跟整个周家作对吗?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周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一步步逼近周正明,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我的身份,是我一拳一脚打下来的,不是靠着周家的姓氏混吃等死得来的!”
“二叔,我劝你也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厉。
“以后,谁再敢当着我的面,说她半句不是,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周珩顿了顿,视线扫过书房里其他几个闻声而来的长辈,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别怪我,不念旧情。”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了书房。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
市一院。
午休时间,温姝端着饭盒,没什么胃口地扒拉着饭菜。
旁边几个护士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聊着八卦。
“哎,听说了吗?就咱们院里那个周氏集团,最近好像出了点事。”
“什么事啊?我怎么没听说?”
“我也是听我一个在周氏上班的亲戚说的,好像是关于他们新上任的那个总裁,周珩。”
听到这个名字,温姝的耳朵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说是他那个新婚妻子,就是咱们温医生,以前跟她小叔子有一腿,还被人发了好多亲密照片,在他们家族群里都传疯了。”
“真的假的?温医生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谁知道呢,豪门水深呗,听说周家长辈气得不行,逼着周珩离婚呢,说温医生名声不好,会影响公司股价。”
“那周珩离了吗?”
“没啊!听说当场就跟长辈翻脸了,放话说谁敢动他老婆,他就跟谁没完!啧啧,那场面,想想都刺激。”
“我去,这么霸气?那温医生也太幸福了吧……”
后面的话,温姝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原来,他这两天的冷漠和疏离,不是因为不信她,而是因为他在一个人,默默地替她挡下了所有的风雨。
那些她想都没想到过的流言蜚语,那些来自整个家族的压力和逼迫,他什么都没说,一个人全扛了。
而她呢?
她还在因为他的一点冷淡而委屈,还在胡思乱想。
温姝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还带着一丝丝尖锐的疼。
她确实有过去,确实和周彦纠缠了三年,这些都是事实,是她身上洗不掉的印记。
她不想,真的不想,让周珩因为自己,和周家彻底决裂。
夜幕降临。
温姝几乎是逃一样的回了家。
别墅里一片漆黑,和他离开的那天早上一样。
他还没回来。
温姝的心空落落的。
她换了鞋,没有开灯,就那么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周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带着深夜的寒气和淡淡的烟味。
他似乎没想到温姝会在黑暗里等他,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
温姝没有回答,而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在周珩错愕的注视下,她伸出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上他宽阔坚实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温姝把脸埋进他的背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周珩,谢谢你。”
怀里的身躯僵硬了一瞬,周珩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温姝的心沉了下去,却固执地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宽阔的后背。
“周珩,你还在生气吗?”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闷闷地传出来。
良久,头顶才传来男人低沉的回应。
“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可那紧绷的背部肌肉,却诚实地泄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温姝没再说话,就那么安静地抱着他。
玄关处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僵硬,一个依赖,无声的对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