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很想吼一句,他可以!
但不敢。
当年的他不过一个山村来的穷小子,连路费、生活费都是乡亲们凑出来的,哪有这个能力去娶副部、副厅级领导的女儿。
他远达不到榜下捉婿的地位。
“林省长,您当年…是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低头又抬头,主动与林致远对上视线,充满了好奇和求教之色。
同为赘婿,探讨下经验不过分吧?
“我29正厅。”
林致远简简单单回道。
但这次祁同伟却是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林致远是自己先有了底气,再得助力,这才是真正的榜下捉婿。
而他…
只是一个攀附者。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祁同伟感觉自己有点emo了。
“想想你现在有个宝贝女儿,突然有天一个黄毛骑着摩托将你女儿送了回来,还跟你说,老头,摩托放你楼下安不安全?”
“你气不?”
林致远挑眉问道。
“我当然…”
祁同伟本能回话,但刚开口止住了话头,他对于陈家和梁家来说,就是那个黄毛。
不!不对!
梁璐是嫁给了他的,陈家才是接受不了的那个。
“林省长,我去孤鹰岭…”
祁同伟浑身都在抖,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当年分配他去孤鹰岭司法所的,可能不是他憎恨了半辈子的梁璐和梁家,而是曾多次邀请他到陈家吃饭、救济的陈岩石。
那样,陈阳知不知道?
随后祁同伟惨然一笑,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她,终究没再从京城回来。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林致远表示不理解,“梁璐要的是你这个人,她把你调去偏远司法所干嘛?一年到头见不到你人。”
“打压?京州是没磋磨人的底层岗位了?”
“震慑,宣誓梁家权威?四年里也没见梁璐接受其他人的追求,你不会以为没人想追求梁璐吧?”
“再有。”
“从地方调去京城是很难的,但从京城调回汉东却简单,陈阳回来了吗?”
祁同伟痛苦地抱住了头,手指穿过发梢,在头皮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已经那么努力了,陈阳为什么不肯往回走一步?”
堂堂公安厅长,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资源!”
林致远冰冷地吐出两个字,既然已经说了,不妨说得更清楚一些,“这种东西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但确实存在。”
“可陈岩石顽固又没能力,就算昔年战友也没几个能跟他尿到同一个桶里的。”
“借着老资历,才混了一个正厅。”
“他有多少资源,可他还有两个儿子,陈山早早从军就不说了,那陈海怎么办?”
“陈海的能力,明显不如你。”
“一旦陈阳嫁了你,你自动会贴上陈家的标签,他把自己的资源给优秀的女婿,还是自己的小儿子?”
“资源是有聚集性的,强者会越来越多,弱者恒弱。”
“那时候,恐怕他自己都决定不了。”
“不如一开始就废了这种可能性。”
“再说回资源分配的潜规则,是要逐代降级的,陈岩石不过正厅退休,以陈海的能力,现在最多正处甚至副处,临了退休搞个副厅级闲职。”
“但现在呢,四十三岁的副厅实职,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
“估计在等两年。”
“自然而然就要上主管反贪局的副检察长、党委成员,到达正厅级。”
“比你这个下跪又哭坟的祁大厅长,都不差了。”
“这可不是你高老师和陈岩石,能拥有的能量。”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祁同伟抹去眼泪,但双眼通红、眼里都是血丝,陈阳去京城是联姻的。
陈岩石那个乌龟王八蛋,拿自己的女儿去给小儿子换了一个锦绣前程。
“对不起,林省长。”
“我在您面前,失态了。”
祁同伟恢复神情,哭过一场,他还是那个手握大权的汉东公安厅长。
起码现在还是。
“你看看这个吧。”
“不知道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林致远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推了过去。
“…”
祁同伟不明白地打开信封,里面竟然是陈阳的家庭信息。
陈阳:离异(单身)
96年,结婚;
02年,因多年无子嗣离婚。
好不容易恢复镇定的祁同伟,双手又是一抖,96年是他下跪求婚的那一年,02年是他哭坟的那一年。
祁同伟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陈阳其实也在努力,不过最后对他完全死心了。
祁同伟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再次动摇了,他生出了第三个选择:把陈阳追回来。
眼带希冀。
但祁同伟一抬头,就看到了林致远深若幽潭的眸子,好像正在看待一个猎物。
心中想法顿时一空。
祁同伟生锈的政治智商难得占了一次高地,这哪是多给了他一份选择,是多了一个拿捏他的软肋。
“林…林省长,我都听你的。”
“我是组织培养的干部,一时邪念走了歧路,但我现在只想做好一名合格的组织干部,我一定牢牢团结在林省长身边。”
祁同伟赶忙起身,表达自己的站队。
“后面那句还算不错。”
林致远笑了一下,笑意却不深,“既然你说听我的,但我便说说。”
“第一,无公事就回家,回你和梁璐的家,夫妻关系如何我不管,但面上要和和睦睦。”
“第二,送高小琴进去。”
“第三,你香港那个儿子带回来,以收养的名义养着,至于怎么说服梁璐,你自己搞定。”
林致远每说一句,祁同伟的心就抽搐一下,特别是第二条。
那可是他的灵魂伴侣!
世界上唯一一个真正懂他内心所有苦楚,并有着相似经历的女人。
“第四,女人自己脱掉的衣服要自己穿起来,同样的,男人自己丢掉的面子,也要自己找回来。”
“你后面的精力,全部放到这上面来。”
林致远却像是看不出祁同伟内心的挣扎和屈辱,继续说着,最后手指点在了“扫黑除恶”的文件报告上:
“我要汉东大地,海晏河清。”
“是,林省长!”
祁同伟起身敬礼。
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