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省长,请你指教。”
祁同伟推开椅子,忙不迭起身弯腰,姿态卑微得不能再卑微。
“你有了解过你的老丈人吗?你有了解过你的两个大舅子吗?”
林致远不答反问。
“我…我…”
祁同伟本想张口就来的,但陡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璐的大哥梁珩六十七岁,比祁同伟整整大了二十岁,早已退休,他与梁璐结婚前,就去了北京任职。
梁群峰退休后,一同前往了北京疗养。
二哥梁珲更神秘。
年轻时候就去了天路省参军,据说是大校退役。
“梁书记当年可是汉大的第一批政法教授,司法领域的泰山北斗,当年去往京城可不是随同长子养老。”
“梁珩他的工作性质,不好跟你说。”
林致远的话语点到为止。
“至于梁珲,你应该还记得梁璐二嫂子姓什么吧?”
对梁珲。
林致远更是没有一个确切的回答。
“王…”
祁同伟喉头梗动,像是生生咽下了一根鱼刺,脸色苍白。
“你知道自己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林致远再次问道。
祁同伟现在脑海里一片浆糊,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呆呆地摇头。
“急!”
林致远眼神微眯。
“寒门难出贵子,但你足够幸运,这辈子遇到了两次机会。”
“孤鹰岭身中三枪,获一等功,被部里列为一级英模。”
“不管初衷是什么,但你确确实实拿到了那个荣誉。”
“可你太急了。”
“只因为上面没有马上调你去京城,你就选择了向梁璐下跪求婚。”
“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和错过。”
“第二次,在你被提拔为政保处处长时。”
“你又急了,急着向赵家投靠、急着向赵立春表态,竟然不惜当众哭坟。”
“现在明白了吗?”
林致远并没有捅破窗户纸,只是轻轻点了出来。
“林省长,我有点懂但又不懂。”
祁同伟头低得更深。
“其一,京城国家政治中心所在,无数人削尖脑袋往里挤。就因为你是一等功、一级英模,就调你进?就算可以,你也要排队,那个时代英雄无数,他们不比你差。”
“但不可否认,你在部里绝对是挂名的,心里有数的人,结果你呢先是刚立功就要求入京、入京不成转头做赘婿,部里的、上面的领导怎么想你?”
林致远继续说着。
祁同伟政治智商不高,但这两点绝对是能想到的,现在不知道只是因为被执念困着,还有不敢去想。
“可侯亮平…”
祁同伟不服气。
他从心底里对这个同样做了赘婿的学弟,是充满嫉妒的。
“那是钟家替他出了代价。”
林志远这次的回答,赤祼而残忍。
“其二,政保处处长是什么位置,你比我更清楚明白,梁家已经替你铺好了路。你能接触到的优质资源数不胜数,就算有领导忌讳你的前事,但不是大问题。”
“偏偏你又选了一条最差的路。”
“哭坟啊!当众哭坟!”
“别说梁家,除了赵立春谁还敢用你,赵家用了你,也注定不会尊重你。”
“白手套都没有你的份!”
林致远摇了摇头,放下茶杯。
祁同伟一个大男人,竟在这短短几句话下摇摇欲坠。
“林省长,我…我还有救吗?”
祁同伟嘴唇哆嗦,他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你最大的问题是,没开智。”
林致远看向祁同伟,伸手点了点头,“不是说你书读的不够多,是你只学会了读,没学会用。”
“这一点,你真该好好学学高小琴。”
“她明白自己是什么层次的人,从一件件脱掉衣服到穿起衣服,已经在自己能做的范围内做到了中上层次。”
林致远的话语,越来越直白而残忍。
“坐下!”
林致远的声音带着某种魔力,让祁同伟从心地追随着。
“要不要复盘下你的人生?”
林致远推开桌上繁多的文件,拿出一张白纸摊开在祁同伟面前。
同时递上一支笔。
示意祁同伟自己记录。
“我来复盘,你自己记录。”
林致远饶有兴致地说道。
“好,林省长!”
祁同伟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他只有听话的份。
“你的前十八年平平无奇。”
林致远说出的第一句,就直接捅进了祁同伟的肺管子里。
他可是寒门学霸,八十年代的汉大学子和研究生,但抬头看了一眼林致远,以更快的速度低头记录起来。
差点忘了。
眼前做的是一个怪物,14岁跳级北大,20岁经济学博士毕业,顺便还去华夏政法大学攻读政法专业取得硕士学位的狠人。
对比起来,确实平平无奇。
他认!
认得心甘情愿。
唰唰唰在白纸上,记录下:
祁同伟1968年生人,1986年考入汉东大学政法学院,人生前十八年平平无奇。
“从考上汉大起你就不普通了,知道为什么吗?”
林致远看着白纸所写,满意地点点头。
“汉大群英荟萃?”
祁同伟试探着开口。
汉大当年可是公认的高校五大之一,综合排名稳居三、四之位。
“屁!”
“汉大当年本科加研究生,一届招生1800人左右,多年多校积累,你勉强在学业方面称中上之姿,仅此而已。”
林致远无语道。
祁同伟捏紧拳头,但凡这句话不是林致远说的,他肯定一拳头揍上去了,可偏偏对面就是林致远。
86年的汉大本科,92年的硕士啊!绝对是全国前0.5%的高端学历。
“那是因为你遇上了两个女人。”
“一个陈阳,一个梁璐。”
林致远的话语愈发剜心。
“陈阳,当年的京州公安局局长之女;梁璐更了不得,省政法委书记的女儿。”
“你的命运也就变了。”
“我们啊一直有个词,叫门当户对。”
“你祁同伟的家世,配得上哪一个?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觉得自己真有能力娶到她们吗?”
林致远与抬起头来的祁同伟四目相对,目光似乎穿透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