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东西跃起的一瞬间,陈皮的九爪钩应声而出。
喻初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九爪钩朝那团正在压弯植物的方向飞去,钩爪穿过两丛灰蓝色植物之间的窄缝。
它的身体在跃出的一瞬间从低伏的姿态完全展开了,长度不仅惊人,相貌更是惊人。
对,你没听错,是相貌。
蛇的头部不仅长得是人脸,甚至还有头发,还是长发,喻初心说,怎么不给自己扎个辫子来的好。
而且它的行进方式是那种积蓄力量直接猛地射出的感觉。
九爪勾一击即中,但是并没有将那个东西打退。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皮不耐烦道,若是粽子他也就认了,这个东西不仅恶心人还速度很快。
“人面蛇身……”齐铁嘴喃喃道:“只听闻伏羲女娲是人首蛇身,但是很明显这个东西没那么高级。”
“哼……”陈皮嗤笑一声,“无稽之谈。”
话音未落,那东西竟像被激怒一般,整条蛇身猛地弓起,人脸五官骤然扭曲,发出一种类似于老猫夜啼又掺杂着婴孩泣音的低吼。
难听,非常难听……
它的长发无风自飘,根根如针,齐齐朝陈皮的方向射来!
”陈皮脚下一错,那些发丝已经钉入他方才立足的泥地,竟是入土三分。
喻初:……
她要是之前碰到这么一个鬼东西早就完蛋了,什么命啊。
“别跟它废话了,这玩意儿邪性!”张启山沉声喝道,掏出自己的刀子,率先欺身而上。
他动作极快,刃尖直挑那东西的七寸,如果它还有七寸的话。
那东西反应也快,蛇尾横扫,带起一片碎石泥块,力道极大,砸在旁边的植物上,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喻初躲开一块飞来的石头,嘴里还不忘嘀咕:“你说它顶着这么一张脸,要是搁晚上蹲村口桥头上,能不能把人吓晕。”
齐铁嘴躲在张启山身后,嘴里念念有词:“不对……人面蛇身,古谓之‘媪’,《山海经》有载,食人……但也有说法是山泽之气所化,性淫,喜阴,巢穴多在一处……”
“你能不能挑重点说!”陈皮的九爪钩再次甩出,精准地缠住了那东西的尾部,他猛地一拽,试图将它拖离地面。
那东西吃痛,发出更凄厉的尖啸,人脸做出龇牙咧嘴的狰狞表情,看着倒真有几分像真人。
张启山趁机合身扑上,那东西显然没料到这几人配合如此默契,来不及完全避开,被刀刃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伤口之中迸裂出的是一种黏稠发绿的液体,溅在地上,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有毒!”张启山的衣袖上还是沾上了几点,他眼疾手快,立刻撕下那片布料扔掉。
眼见不敌,那怪东西猛地扬颈,人脸朝天嘴巴张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几乎将整张脸撕裂成两半,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利的嘶鸣!
那声音尖锐的可怕,喻初觉得这完全是一种声波攻击。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都花了一瞬。
她下意识捂住耳朵,却看见张启山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极为难看。
“这是在叫它的同伴!”张启山厉声道,“这东西多了更难对付,我们走!”
他说“走”,已经拽住了还在试图给那东西再来一爪的陈皮。
陈皮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收回钩爪,但临走前还是手腕一抖,那钩爪尖端的倒刺在那人脸的左颊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四人拔足狂奔,身后的嘶鸣声刚停,地面便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
张启山辨着方向,带着众人一路向地势更低洼处冲去。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边缘光滑,不似天然形成。
洞口之下深不见底,喻初忽然想到这个洞穴大概就是沉壁陵。
原来竟然是在这里吗?
“下!”张启山毫不犹豫,从腰间解下一盘绳索。
左右观察一番,就看见旁边竟然有一个树根,虽然这明显是很离谱又巧合的情况,顾不得多想,张启山迅速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根上打了几个死结,将绳索抛了下去。
喻初探头看了一眼,那深渊似乎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她的胆子。
“不是……这下面要是人家老巢,咱们这算不算送货上门?”
她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抓住绳索,第一个滑了下去。
因为主要是她已经听到了后面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齐铁嘴紧随其后,然后是陈皮。
张启山殿后,他最后扫了一眼身后,看见那片植物被彻底压倒,无数条与先前一般无二的人面蛇身怪物正匍匐而来,它们的人脸上表情各异,有哭有笑有怒有嗔,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速度极快。
张启山不再犹豫,抓住绳索,足尖在洞壁上一蹬,飞速下滑。
下落的过程异常平稳,绳索足够长。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喻初在下滑的间隙,还能听到陈皮在他上方不满地“啧”了一声,显然对刚才的撤退耿耿于怀。
也不知滑了多久,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溶洞底部,地面潮湿,坑洼不平,空气中那股腥味更重了。
“快解开绳子!”张启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急促。
陈皮手起爪落,绳索直接从上面应声而断。
几乎是同一时间,绳索断裂的上方洞口处,响起了密集的“噗噗”声,就是那种无数身躯争先恐后地挤入洞口的声音。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一片幽绿色的光点,那是那些东西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鬼火,从洞口倾泻而下,沿着洞壁迅速蔓延,整个洞壁都成了那种长满人头的诡异景象。
“我去……”连喻初都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边!快走!”齐铁嘴已经点亮了一支冷烟火,微弱的蓝白色光芒照亮了溶洞的一角,有一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四人鱼贯而入。
裂缝极深曲曲折折,身后那些东西的爬行声与嘶叫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如影随形。
就在喻初侧身挤过最后一道最窄的缝隙,眼看前方似乎有光透入时,她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下意识地抬头想找个借力的地方。
腰就被陈皮搂住,她僵了一瞬,慢慢站定,陈皮的手才松开。
太瘦了,陈皮心说。
不过喻初根本没时间注意这个,她看见在上面的裂缝顶端,密密麻麻地探出无数颗人头。
与身后追来的那些长在蛇身上的人头不同,这些就仅仅是“人头”,它们从石缝里、从岩壁的褶皱里生长出来。
每一张脸都颜色灰败,皮肉干瘪,眼睛浑浊无神,却都齐刷刷地朝下看着他们这些闯入者。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喻初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极其细弱的抽气声。
小哥!我现在真有点想你了,无邪我也有点想你了,当家的我也有点想你了……
“喻初,快走!”张启山的声音在前方低喝。
喻初猛地收回目光,头皮一阵发麻。
她没再多看一眼,脚下加快了速度:“……这下好了,人家不仅有亲戚,还有一屋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张启山:……现在是说冷笑话的时候吗?之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牙尖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