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初正在想着,忽然走廊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能听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就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茫然地对着门口的方向,发生了什么?
“刘阿姨?”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可是刚才刘阿姨还在。
她伸手去摸隔壁床,指尖没有摸到人,看起来刘阿姨似乎躲开了,或者说,她出去了,但是她知道,最被动的是,她看不见。
就算是她现在这些动作,刘阿姨没走,她也能看见自己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颤,连忙爬上自己的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也不敢出声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什么声音都消失了,她动也不敢动。
紧接着走廊里又传来一阵声音,像是什么人倒在地上,又爬起来,还有金属器具落地的声音,还有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多。
似乎是有人在跑,有人在追,有人在躲。
喻初的耳朵竖了起来。
二十年的失明让她的听觉敏锐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她能分辨出至少四个不同的脚步声。
一个在跑,脚步沉重,似乎很虚弱。
两个在追,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还有一个……
那一个人,走的慢吞吞的,但是很明显这三个人都在追那个虚弱的人。
她的大脑开始发紧,身体已经下意识做起反应,刚准备爬到床下,病房就被一脚踹开,传来一声巨响。
门反弹在墙上的声音很刺耳,喻初被吓得浑身一颤,有些无措的停止了动作。
然后她就听见了一个年轻男人的骂声:“你们有病吧!”,是一个少年人特有的声音,“我就是不想跟你们走怎么着?你们凭什么!唔!”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听起来是被人捂住了嘴,或者掐住了脖子。
“听话点。”一个低沉的声音说,语气平淡,甚至能听起来心情不错。
“唔唔唔。”年轻男人还在挣扎,脚在地上乱踢,踢翻了什么东西,哗啦一声。
“按住他。”
有人被按住了,喻初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她猜大概是两个人把那个年轻男人压在地上,膝盖抵着他的后背。
年轻男人还在骂,但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然后房间里响起了很轻的一种声音,是皮鞋,慢吞吞的。
喻初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手下的床单。
房门被轻轻的扣上,咔哒一声。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急,看起来他也不需要急,猎物已经在网里了,跑不掉。
然后那个人叹了口气。
他就像是被一群吵闹的小孩烦到了,不得不停下来处理一下。
“闹够了吗?”
他的声音低沉,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无奈。
喻初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无邪吗?
他和那个年轻的男人……她忽然猜到了那是什么人,黎簇。
她闻到了一种像深秋的枯叶被雨淋湿后腐烂的气息。
覆盖了病房里所有的味道,所有的其他味道全都被压了下去。
“无邪。”黎簇的声音从被捂住的手掌后面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你走,找你有点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无邪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去!”
“你没得选。”
“你!”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惊恐,“你别过来!你……你身上……你别碰我!”
黎簇的声音在发抖,是真的害怕。
无邪身上的鳞片又浮现出来了。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那两个按住黎簇的人没有说话,但是房间里得气氛已经全部变了。
压迫沉重。
无邪没有理会年轻男人的惊恐,喻初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这次是走向她的方向。
喻初下意识退后,脚趾不自觉地蜷缩。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她床边停下了。
喻初能感觉到他身上没什么体温。
她在被子里面蜷缩得更紧了,呼吸都不敢大声。
无邪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哼笑了一声。
“别装睡了。”他说,声音低低的,“出来吧,你被子都在抖。”
喻初浑身僵硬,小心翼翼的从被子里面探出头了。
其实她根本不了解这个男人。
她完全可以断定,自己之前的一切判断,都是一种自我的想象,人是会变的,也是不那么固定的。
真正的无邪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明白,那些描述似乎都不够。
黎簇似乎也注意到了无邪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就好了,和她没什么关系,你别碰她!”
喻初愣了一下。
黎簇的声音在发抖:“她是个瞎子!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冲我来!”
病房里安静了,然后无邪笑了。
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一丝凉意。
“你还挺有英雄主义啊。”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别的。
他的目光从喻初身上移开了。
无邪转过身,走向黎簇的方向
“放开他。”无邪说。
那两个按住黎簇的人松了手。
喻初听到了衣服摩擦地面的声音,两个人站起来,退到一边。
黎簇从地上爬了起来,喘着粗气,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无邪,”他的声音沙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需要你帮我的忙。”
“为什么是我?”
“是我的同事黄严,他把东西刻在你背上了。”
“我不想去。”
“你说了不算。”
无邪的声音始终平淡。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是金属。
很轻的金属声,像是钥匙扣上的挂件碰撞,又像是……
刀。
喻初微微僵硬,怎么还动刀了。
就在喻初担心和之前不一样的无邪做什么的时候。
“你别过来。”黎簇的声音在发抖,“你再走一步,我就!”
“就什么?”无邪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捅我?”甚至带着一种满意的笑意。
黎簇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声更重了。
喻初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年轻人,被逼到墙角,手里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刀,对面站着一个比他危险一万倍的男人。
“放下。”无邪说。
“不放。”
“好啊,那你捅死我,然后你还是要去做这件事。”无邪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话。
“闭嘴!”黎簇吼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完全意料之外,没想到用他自己都威胁不到他。
黎簇的呼吸声猛地急促起来。
房间里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
“啊——!”
黎簇的声音和金属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
然后是身体被撞到墙上的闷响,还有黎簇被扼住喉咙后发出含混的喘息。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我跟你说过,”无邪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别做傻事。”
“你……放……”黎簇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
“放了你?可以。”无邪说,“但不是现在。”
他松开了手。
黎簇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发出沉重的、狼狈的落地声。
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